“一派胡言!”
夙瑶真人则是怒极,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天主’自从覆灭了‘十方神众’,挽救了苍生浩劫,早已避世不出,岂会如你所言,参与这些凡俗之争?”
“和当年一样,你还是不信,亦或者说不敢相信?”
殷无邪露出无趣之色,声音陡然冷下:“‘天主’是笼罩在世间头顶的一片‘天’!”
“天底下或许知其存在的少之又少,然王朝覆灭,兴衰更替,宗师进位,此人都有干涉。”
“宗师之数历代减少,少林、青城不敢留下天人境的完整记录……都是因为这个无形的阴影,笼罩大地!”
他抬头望向苍穹,语气陡然转厉:“这个祸害不除,天下武者,永无真正的出头之路!”
“闭嘴!”
夙瑶真人听不下去了,瞳孔中那属于天心印记的光芒耀起,双袖一展,恐怖的元气化作滔天寒潮,铺天盖地压下,同时无边幻象弥漫席卷。
殷无邪淡然出剑,还不忘对展昭说了一句:“你的天烈五剑确实功成圆满了,但你若说诛天剑阵终得圆满,那还不见得!”
“看好了!”
话音未落,一股奇异的剑阵波动,已自他周身弥漫开来,形成一个无形的“圈”,竟将夙瑶真人那铺天盖地的寒潮,连同她本人,一起圈了进去!
“哦?”
展昭目露异色。
他能够一人成阵,除了四门剑法外,还有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就是一气化三清。
只不过展昭和无瑕子所擅长的不同,做不到无瑕子的运用,他选择最适合自身的方式,先是光影化身,其后是剑门悬影,以剑意分化,承载阵眼。
而如今殷无邪又是走的另一条路。
天心飞仙,四门剑诀,四道剑意,同时存在,彼此交织,却又泾渭分明。
仿佛有四个殷无邪,在同一具身体里,同时驾驭四门剑法!
一心四用?
不,不止是用!
是四门剑法,在他万象统御之下,自发构成了一个完整灵动,且生生不息的小天地,不如展昭以一气化三清为枢机,四座剑门耸立那般巍峨浩瀚,却又有一种圆融完满。
它以人心强行分割,驾驭四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如同一位将军同时指挥四支习性迥异的军队,却能令其配合无间,发挥出远超简单叠加的威力。
夙瑶真人的天人伟力陷入这剑阵之中,竟如陷入泥沼,被诸般剑意轮番消磨,分化侵蚀。
殷无邪的声音,自阵中淡淡传来:“诛天剑阵,从来不止一条路。”
“你的路,是‘归一’,万法归宗,圆满无漏,自成一界,不假外求。”
“我的路,是‘万象’,诸般道路,皆为我用,世间万象,皆能驾驭。”
展昭默默颔首。
殷无邪自始至终没有展现出天人的威势,与他一样,都仅仅是拥有着大宗师上限的极致战力。
但此时此刻,激发天心印记,出手间已有天人异象,周身弥漫出天人结界的夙瑶真人,竟是反过来被压制。
因为诛天剑阵隔绝了内外,转化了元气,让外界的元气难以补充,夙瑶真人那浩瀚如海、近乎无穷的天人伟力,仿佛陷入了一个不断漏气的皮囊,力量在持续流失,而对手的剑阵却在这转化中,愈发凝实凌厉。
诛天诛天,在这一刻显得名副其实,俨然有了诛杀天人的真正威仪。
当然,这也与夙瑶真人的幻法使用,终究有些勉强有关。
之前对上柳生一剑,她完全是碾压;
对上展昭,就显得不足,不能做到完全的压制;
此时再对上殷无邪,那幻法根基的空洞就暴露无遗。
以致于高台上的刘芷音都目露惊疑。
这位前辈为何在自身的根基上出现了滞涩之感?
“不!不对!这不对!”
而夙瑶真人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她这段时间指点刘芷音时,其实也在汲取对方的幻术技巧,不断夯实这道天心印记的根基。
但一来刘芷音毕竟只是三境,尚且不是大宗师,与天人的境界差距着实有些大;
二者时间也不够。
以致于她终于骗不了自己了。
“呃啊——!”
一声压抑着痛苦的闷哼从她喉间溢出。
紧接着,一股寂灭万物的气息,自她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冰冷,死寂,带着灭绝一切生机与光芒的恐怖!
夙瑶真人的瞳孔中,原本那道基于幻法的天心印记剧烈闪烁,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但另一道更加幽暗复杂的奇异印记,正强行浮现,如同从灵魂最深处挣脱出来的本我,迅速挤压了原本印记的空间。
最终——
原先的印记被挤到一旁,此后浮现出的印记理所当然地占据正中,她的双瞳,竟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双瞳”状态。
展昭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原来如此!这才是她入魔的真正原因!”
他之前认为,身为灭之神将的夙瑶真人失去了天心印记,随后身为幻之神将的谢灵韫将自己的天心印记交予了她……
如此行径,导致了夙瑶真人心魔入体,自我认知产生了严重的偏差。
这并不准确。
夙瑶真人确实入魔了。
但她入魔的真正原因,不是自身的天心印记被替代,而是她的体内有两个天心印记!
幻之印记!灭之印记!
当本就属于她自己的天心印记终于浮现,夙瑶真人双臂一展。
天人异象,轰然降临!
瀛洲上空,风云倒卷,光线扭曲,一种向内坍缩的恐怖异象,以她为中心,天空仿佛塌陷下去,形成一个硕大的漩涡。
漩涡之下的夙瑶真人则化身为一个“黑洞”,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吸附力。
距离稍远的展昭,身躯骤然一震,只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诡异力量作用在自己身上,不仅牵扯他的身体,更仿佛要将他周身的真元、剑意,乃至那刚刚圆满的天烈剑意,都从体内剥离出来,朝着那个“黑洞”拖拽过去。
首当其冲之下的殷无邪更是衣衫猎猎作响,释放出的诛天剑阵之意,竟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被那“黑洞”吞噬一空。
与此同时,他周身上笼罩着的一层无形的光晕,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夙瑶真人那双诡异的双瞳骤然一凝,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门武学……不!不可能!你怎么会这门……”
“你其实早该知道这个真相的,只是当年你故意回避……”
殷无邪看着对方,稍作叹息:“时至今日,旧事又要重演,却是再也瞒不下去了!”
“啵——”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层笼罩他不知多少岁月的奇异光晕,终于被灭之印记的力量彻底消磨一空,如同褪去了一层无形的外壳,露出了其下真实的形与神。
眉眼五官看似没有太大的变化,整个人的气质似乎也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依旧是潇洒不羁的游侠,是锋芒毕露的剑客,是带着游戏人间的疏狂与深不可测的神秘武者。
但许多人的表情却彻底凝固住了。
“格老子的!”
轩辕光猛地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老子见过你!你怎么……你怎么是……”
“这……这个人……”
刘芷音同样娇躯一颤,身为曾经的八部天龙众,天龙教当年还是小虾米时,对方则是昊日当空,如雷贯耳。
当然最为震惊的,还要属三剑客。
顾梦来暂且还有一份沉静,只是缓缓闭上眼睛,云清霄和易风当真是瞠目结舌:“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在无数道或惊骇、或茫然、或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那位褪去了伪装的身影,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掸去二十年的尘埃。
“在下韩天让,号万绝。”
“诸位……许久不见了!”
“可曾想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