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快看!附近的鱼儿越来越多了呢!”
楚辞袖伏在鲸背光滑的弧线上,指尖轻轻掠过下方涌动的海水,声音里带着雀跃。
展昭靠在她身侧,欣赏着清澈的海面下,无数银鳞正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斑斓的鱼群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环绕着巨鲸庞大的身躯悠然游弋。
夜色穿透水波,在两人的衣袂上投下流动的光纹。
“钓几条上来?”
展昭随手解下系在腰间的钓线,嘴角噙笑:“今夜加餐!”
“才不要呢!”
楚辞袖连连摇头,发丝清扬:“它们这样成群结队,自由自在的多好啊……看!”
她说着,指尖凝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箫韵气机,轻轻点入水中。
鱼群非但不散,反而更为欢悦地聚拢过来,有几尾胆大的竟跃出水面,银亮的鳞片在夜色下划过短暂而璀璨的弧线。
这景象已非一日。
自箫螺和鸣,灵性交汇之后,这片海域便悄然发生着变化。
几头常驻的鲸鱼变得异常活跃,尤其在月夜,它们会载着两人缓缓巡游,巨大的黑影映着碎月清辉,悠长的鲸歌与潮声相和,成了岛屿夜晚最壮阔的画面。
而白日里,以这几头巨鲸为核心,越来越多的海洋生灵开始聚集。
起初只是些好奇的小鱼,随后规模不断扩大,银鲱如云,彩鱼似锦,甚至连某些深海的异种也偶尔现身,安静地簇拥在鲸鱼身侧,成为了追随灵韵而来的朝圣者。
这般万灵相随,巡游沧海的浩荡气象,隐隐有了几分天主出场时的神圣意味了。
如此气象的诞生,固然是因为展昭对自身劫气的收敛越发圆融,无意间散逸的生机道韵吸引万物,更多的还是源于楚辞袖的进境。
她眉宇间那抹常年不化的清冷冰雪消融,箫声里多了温润开阔的意韵,此刻随意伏在鲸背上,周身流转着与海洋共鸣的灵机,不再是孤高的奏者,而是成为了这片水域自然韵律的一部分。
展昭收敛自身气息如深海静渊,她则发散灵韵似明月清辉,一收一放,无形中竟达成某种天人交融的平衡感。
鱼群感应到这份和谐,便如百川归海般汇聚过来,而两人除了在鲸鱼背上修炼之外,也还在探讨武学的未来。
楚辞袖此前专修九嶷烟波剑,此剑法意境源于九嶷山终年云雾缭绕,潇湘二水交汇所形成的烟波奇景。
风格清冷缥缈,虚实相生,擅长以柔克刚,待得楚辞袖二境初成后,也能制造一个领域进行控场与牵制。
相当于她将这门武学伪极域化了。
只可惜这仅仅是她自身的境界,无法普及,传给潇湘阁弟子,所以对于这门剑法而言,想要从目前的剑道榜二十七名往上升,不说冲击前十,就算是进境前二十,都还是很有挑战性的。
展昭对此就评价道:“潇湘阁从九嶷山迁至襄阳,于门派声势而言,确是壮大之举,襄阳乃南北要冲,水陆通衢,便于广纳门徒,结交豪杰,更易在江湖中开枝散叶,扬名立万,可于武学进境而论,未必相宜……”
“九嶷烟波剑的意境,终究要在九嶷山的云遮雾绕,烟雨空濛中方能体悟至深,迁到了荆襄平原,虽仍得水泽之便,却失了那份山岚氤氲,虚实相生的灵韵。”
“这点你应该能有所体会。”
楚辞袖确实深有体会:“是啊!平原之水,一览无余,不比山间烟波,有无尽的层次与朦胧变幻之感。剑意扎根之地变了,那份烟波的缥缈真髓,确实如无根浮萍,少了最核心的几分意境。”
展昭接着道:“门派扎根荆襄,其实也不是没有路!剑法之道,贵在因势而动,与时俱进,既然环境变了,何不顺势而为,将荆襄水系的浩渺、云梦大泽的苍茫,乃至长江奔流的雄浑,尽数纳入剑意之中?”
楚辞袖其实也想到这点,眸光一亮:“这就不叫九嶷烟波剑了吧?”
“那就别拘泥于旧名啊!”
展昭笑道:“便如九霄天变剑典那般,容纳九种天象,你也可以容纳天下水系精华,化江河湖海之意入剑,或许可称‘万川归流剑典’?亦或者叫‘百泽天泓诀’?名号可慢慢斟酌,但这条路要以你自身为枢纽,融汇南北水韵,重开一派气象!”
楚辞袖悠然神往:“那我来日定要踏遍天下水系,观长江之奔涌,览洞庭之浩渺,悟钱塘之潮信……将这万千水韵尽收心底,创出那门真正属于我的剑法来!”
只是这豪情壮志刚刚升起,她又意识到什么,身子不自觉地朝这里靠了靠,声音软了下来:“可我不想跟你分开啊!”
这位妻子更害羞也更粘人,褪去了几分昔日的清冷疏离后,更多了女儿家的娇憨与依赖,有时候整晚耳根都会泛红,但粘人时也会这般直白地诉说眷恋。
展昭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她发间淡淡的清冽香气,温声道:“那是来日的事情了,不着急,现今还有一条路,何不依你的灵韵感悟,自创一门绝学?对了,别再往极域努力了!”
楚辞袖舒服地埋入他怀中,闻言又奇道:“为什么啊?”
“极域之道,确是最凌厉的战斗法门,宗师四境之威,半系于此。”
展昭淡然道:“但它太过依仗外界元气,且范围界定清晰,方圆之内我为尊,界限之外便难及。这般运转,固然气势磅礴,却也难免失之呆板,少了几分天地本有的圆融变化,一旦被破,连大宗师都会遭到重创!”
如果没有灵性,又看不上极域,那就属于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或者说眼高手低。
但有了灵性,极域其实就显得拘泥了,它将天地之力框定于一域,固然威猛,却也失了自然之趣。
只不过现今的宗师都有惯性思维,一旦有了进步,就朝着极域努力。
包括之前的楚辞袖都不例外。
此时她一点就透,灵光如电照彻心海,直接换了个姿势,将玉箫横于唇边。
不再酝酿气势,也毋须刻意地划定区域,她只是闭上眼,开始倾听。
听鲸鱼悠长的呼吸,听潮水涨落的节拍,听风掠过海面的轻吟,听万千鱼群鳞片摩擦的细响……
一切声音、光影、气息、律动,都化为她灵性感知中流淌的音符。
于是乎。
箫声起。
初时极轻,如一线月光渗入海水,悄然晕开。
随即,那声音便活了。
不仅仅是音律,而仿佛成了这片海域本身的语言——
箫音婉转处,鱼群随之翩跹;
箫音低回时,潮涌应和般舒缓;
箫音骤然拔高,便有海豚跃出水面,划出银亮的弧线;
箫音沉潜绵长,连巨鲸的游速都与之同步。
伪极域或极域,都是在驾驭或者命令周遭的元气。
而灵性则自然而然的形成引导与共鸣。
此时楚辞袖就把握住了这一点核心,以自身灵韵为弦,以浩瀚自然为琴,奏出了一曲活生生的天地交响。
一曲渐终,余韵随着海波荡向远方,连天际的云絮都仿佛慢了几分。
楚辞袖放下玉箫,眼波流转,映着海天之光,声音里带着刚经历创造的微颤与喜悦:“为此曲取一个名字吧!”
展昭微笑:“此曲无形而有象,无域而涵容万里,引动碧波万顷,潮生潮落皆随韵动,便叫它‘碧海潮生曲’,如何?”
“好名字!”
楚辞袖眸光潋滟,旋即翻了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含着笑,又带着几分撩人的沙哑,气息全然呵在他耳畔:“除了碧海潮生,我又有一曲,邀君品尝!”
……
“展昭啊展昭,你不能再堕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