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大连)火车站,老朱一家子都站在月台上等车,旁边还有车站站长何颂作陪。
老朱虽然早就在北海道的时候,就听那些往来的商贾和水手们说过国内修铁路的事情,但亲眼见到铁路却还是第一次。
见到铁路下面铺的道砟碎石和那密密麻麻的枕木,还有两边一眼望不到头的钢轨,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禁向站长何颂问道,“何站长,这铁路又是钢轨,又是石头,还要垫那么多木头,修这样一条路得花多少钱?”
“这个,总价不太清楚,但是可以算,国朝现在用的尺寸是公里,一公里就是咱们常说的两里,每公里需要钢轨160吨,就是32万斤,按一斤12文又半,这一公里钢轨就是4000块银元。
“再加上道砟石、枕木、路基、人工之类的辅料和杂项,大概每公里4800到4900块银元上下吧,最后还要加上沿途的桥梁,折合下来,一千公里就是500万银元左右,从咱们金州站到京师,差不多就是一千多万两。”
咕噜——
听到这个夸张的报价,老朱还有老婆周氏,以及那些随从,都不禁咽了口唾沫,这造价在他们眼中是真的离谱。
老朱闻言也不禁皱起眉来,他又问道,“两京铁路我倒是听说过,如今漕运废弛,朝廷想要河北长治久安,防备胡元反扑,就必须得解决北方的军需补给问题。
“所以要么就得重修漕运,要么就建这样一条铁路,就这方面来说,哪怕铁路花的钱再多,可只要能解决问题,这钱花的就值。
“但是我听说朝廷这些年不止修了两京路,还把这铁路修到了辽东,甚至其他地方,朝廷真有那么多钱吗,而且花那么多钱大兴土木,会不会扰民,百姓难道就没有怨怼之声?”
“哈哈哈哈......”何颂闻言不禁笑出了声,见朱重八一脸不解的模样,这才解释道。
“伯爷有所不知,百姓确实对修铁路有怨怼,但他们怨怼的可不是朝廷要修路,反而是朝廷为什么还不把铁路修到自己家乡去。”
“哦?此话怎讲?”老朱不禁疑惑起来。
“首先是这铁路造价的问题,虽然每公里铁路要将近5000两银子,但其中的八成都花在钢轨上面,那伯爷可知道这钢轨是哪来的?”
何颂也不等朱重八回答,就自顾自地说道,“这些钢轨都是朝廷经营的官办铁厂生产的,而官办铁厂又是按纯商业模式经营,铁厂买矿、买碳,生产出钢轨卖给朝廷,朝廷再把这个钱结算给铁厂。
“而铁厂这边呢,比如他们收到4000两货款,除去买矿买碳的花销,给工人发工资,再加上设备折旧费,以及给铁厂留一笔储备资金,剩下的利润又会上交给朝廷。
“相当于朝廷花了四千两买钢轨,但其中的三千多两又回到了朝廷的手中,剩下那几百两才是真正的支出,这些钱是分给了那些采矿的工人,运输的工人,还有铁厂的工人,所有人都从中赚到工钱,有了养家糊口的活计,而朝廷的实际支出也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多。
“说是每公里四千两的钢轨,但那不过是账面上左手倒右手的数字罢了,所以伯爷刚才问朝廷有那么多钱吗,这个朝廷还真有,起码修铁路这点钱是真的不缺。”
“原来还能这样!”老朱顿时听的一脸震惊。
众所周知,在原历史上老朱一直很反对开矿,他认为开矿这种事情,中央拿不到多少钱,反而有可能养肥地方势力。
而且地方剥削矿工,本质就是在扰民,聚集在一起的矿工还有可能产生不稳定因素,说白了就是容易引起百姓造反,以及养出地方门阀,还败坏朝廷的名声,所以老朱一直是能不开矿就不开矿。
在原历史的明初,老朱一开始虽然办了几十家官办铁冶,但是很快他就以‘铁够用了’为理由,主动关停了一大半,这在后世人看来,简直无法理解......
所以当他听到如今朝廷这种,给矿工创造就业岗位,让所有人都能从中得利,朝廷甚至还能从铁厂大赚一笔,还解决了钢轨需求的问题,这种完美的商业流转模式,就给老朱的思想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让他有了一种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的感觉,不由自主的就发出了‘原来还能这样’的感叹。
搞明白了铁路造价的真相,于是他又问道,“那刚才何站长所说的,百姓怨怼没修到自己家乡又是怎么回事?”
“那当然是因为从上到下,从朝廷到百姓,都喜欢铁路了。
“就拿朝廷来说,这铁路对外可以运兵运粮,稳定边防,对内可以运粮救灾,若是哪里闹了饥荒,就可以从粮多的地方调粮食过去救灾。
“而对百姓来说,首先是出行方便,以前月余的路程,现在只要一天,快捷、方便、省钱,还十分安全,不用担心路上遇到剪径的强人盗贼。
“对商贾来说,方便他们转运商货,铁路运费虽然比水运稍微贵一些,但胜在速度快,就拿漕运和两京铁路对比,漕运要走大半个月,而两京铁路只要一天,再加上铁路运载量大,所以现在商贾都喜欢走铁路经商,还不用担心被劫道。
“而对小民来说呢,首先修路是有工钱拿的,当今圣上仁慈,虽然朝廷还没正式废除徭役制度,但如今在大多数工程方面,朝廷都在实行募工制。
“就拿这修铁路来说,朝廷可是给了工钱的,和码头上的力工差不多,每人每天200文工钱,大多数都是招募当地的农户来修,他们巴不得朝廷把铁路修到自己家乡去,自己也好赚这个工钱。
“最后就是经济方面的得失,这一个地方只有通了铁路,才能方便通商,打个比方,伯爷可知道制冰厂?”
朱重八当即点了点头,“听说过。”
“这通常在一个府城里开一家制冰厂,每年轻松就能盈利20万两左右,而朝廷对制冰厂的税收是十抽三,这一年就是六万两的税收。
“可是以前,像是湖广这种南方炎热之地,却只能干看着,因为没有铁路,这制冷机就运不过去,即便有了制冷机,当地也缺少煤炭,这制冰厂根本就没法开。
“南方那些有钱的士绅想要投资工商,却没那个机会,普通百姓在夏日想吃到便宜的冷饮,那是有钱也买不到。
“但是自从去年京广铁路南段,武昌到广州这一段铁路开通后,一下子就新办了几十家制冰厂,新开一家朝廷就有六万两的税收,十家就是60万两,五十家就是一年三百万两!
“湖南湖北,广东广西,四个行省足有数百个府县,开五十家都算少的,伯爷想想,这以后其他什么都不算,就只算这制冰厂的税收,保守估计每年就能给朝廷创造五百万两的税收!
“而朝廷修这条路,武昌到广州也才一千公里出头,虽然中间过韶关的隧道成本高了些,整条路的造价大概要七百万两左右,可是跟沿线增加的税收一比呢?这么点修路的钱又算得了什么?”
老朱闻言顿时惊得眼角一阵抽搐,不可思议道,“这岂不是说,朝廷修路的钱,一年就可以回本,而且以后每年都能新增几百万两税收?”
“何止啊,刚才算的还只是制冰厂呢,其他新办的水泥厂、砖瓦厂、陶瓷厂、纺织厂,家具厂,机械厂,农具厂,五金厂,印刷厂,文具厂,淀粉厂,榨糖厂,这么多工厂加起来,再多个千万两税收不过分吧?
“这还只是工业方面的税收,按陛下的说法,这叫第二产业,还有第三产业的服务业呢,还是拿制冰厂来说,生产那么多冰块,能养活多少茶楼,水铺,卖冷饮的小贩?
“新增了那么多工厂,工人要不要吃饭?所以这还能带动第一产业的农林牧渔,农民种的粮食,蔬菜瓜果,养的鸡鸭猪羊,渔民打的鱼,都可以卖到城里赚钱,农户也能跟着增收。
“就比如说,自从广州通了铁路之后,这两广的甘蔗、砂糖、柑橘、菠萝、芭蕉、荔枝、桂圆(龙眼),这些以前都是岭南的方物,根本运不出去,当地百姓吃不完就只能烂在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