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放到盛唐时期,杨贵妃想吃个岭南的荔枝,还要专门开辟一条荔枝道,路上不知要跑死多少马,这才有了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名声。
“可是现在广州通了铁路之后,再加上冰块保鲜,广州刚摘下来的荔枝,用冰块镇上,走铁路一天时间就能销往大江南北,广州的果农有了销路,可以增收,不用让荔枝烂在树上。
“而荔枝这种以前只有宫里的贵人才能吃到的东西,现在寻常小民也能买来尝尝鲜,这又能为百姓创造多少收入?
“所以这铁路啊,修铁路本身其实是不赚钱的,甚至还要亏钱,但是铁路能带动沿线的经济,可以提高沿路府县的税基,一条粤汉铁路,少说也能给朝廷每年增加两千万两税收。
“正因如此,这铁路一通,从朝廷到民间的百姓,人人都能从中得利,自然从上到下都对这铁路喜爱不已。
“伯爷有所不知,自从这去年京广铁路开通之后,江西和浙南的百姓们就在联名向布政司请愿,希望朝廷也在他们那里修铁路。
“甚至这些地方的民间士绅和豪商巨贾们,还甘愿捐钱给朝廷修路,他们不怕出钱,就怕朝廷的铁路不走自己家乡啊,所以朝廷还真不缺修路的钱,实在没钱了大不了找百姓借贷,反正要不了两年就能从税收方面回本。
“正因如此,朝廷年初已经同意了杭大线的规划,如今已经开始让交通部的测绘队设计路线了。”
老朱闻言顿时疑惑道,“杭大线?”
“就是从杭州过义乌、婺州(金华)、衢州、饶州、南昌、萍乡、株洲、再过贵州,最后经昆明到云南大理,这条路贯穿浙南,横穿江西和湖南,直通贵州和云南,联通南方五省之地,几乎横贯整个大明。
“这条路若是修通,不仅沿线百姓可以致富,朝廷在云南贵州的统治也能稳如泰山,那些贵州的洞蛮,云南的土司,就再也别想蹦跶!”
老朱心中一动,不禁点了点头,“看来这铁路确实是利国利民的神器,只是我还有一个疑惑。”
“伯爷请讲。”
“你方才说,新开那么多工厂,朝廷能收税,商贾能得利,可生产出来的无论是冰块冷饮,还是其他商货,说到底不还是要卖给百姓吗,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钱不还是要从小民身上出,他们有那么多钱?”
何颂顿时无语道,“伯爷怎还没想明白,这新开的工厂生产了商货,需要卖给百姓不假,可是工厂也需要招人做工啊,这些工人不还是要从当地百姓里招?
“一户小民之家,他种地的收入是定死的,比如湖广地区,哪怕种两季稻,就按每亩400斤算,折合每亩30斗,按50文一斗的粮价,每亩地的收入也不过1.5两银子,五十亩地一年也才75块银元,但这是一家人全部的收入,你还要交阶梯税呢?哪怕年年丰收,这个收入的上限也被定死了。
“但是做工就不一样了,按照现在常见的工资水平,月收入大概到6块银元以上,如果是技术工,甚至有9到12块,这一年的工资就是72块银元以上,但这却是一个人的工资,如果夫妻俩,父子几个都去做工呢?这岂不是比种地赚的多多了?
“而这种做工的机会,都是因为新办了工厂才带来的,以前没有铁路,没有工厂的时候,就算你想找地方做工也没机会啊,是因为有工厂,让百姓增加了收入,百姓赚了工钱,自然舍得花钱买东西。
“这是纯粹新增的财富,可不是单纯从百姓身上压榨。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朝廷想从百姓身上榨油水,那也得百姓先有油水再说啊,百姓如果真的没钱,伯爷以为他们会舍得买冷饮,买肉吃,买自行车和缝纫机吗?”
“这倒也是。”朱重八这才点了点头,可是他又问道,“但是咱听你这个说法,那百姓要是都为了赚钱,都不种地了跑去做工咋办?”
何颂顿时无语道,“这就是伯爷多虑了,我天朝人口何止亿万,历朝历代只听说过有无地的流民,有租地的佃户,还没听说过谁有地却不种的。
“上好的田亩就摆在那里,你不种有的是人种,若是因为怕百姓不种田,就不让百姓做工,那岂不是因噎废食?
“再者说了,所谓盛世滋丁,这几位小公子都是伯爷家的吧,如今寻常百姓家里,哪一个不是七狼八虎,好几个娃娃。
“一户人家就五十亩地,难不成七八个兄弟长大了都去种这五十亩地?将来七八个娃成了亲,每家又有七八个娃,一家子加上女眷近百口人,难道都去种那五十亩地?
“这人丁一多,要么分家向外迁徙,如今国朝初立,许多省份经过胡元祸害,现在还地广人稀,倒是可以迁移一些百姓过去分田耕种,可土地终究是有数的,等以后土地分无可分了,那多出来的人不就成了无地流民?
“若是有工厂的话还好,可以把这些无地流民招进去做工,一样能养家糊口,可要是没有工厂呢?那这么多流民乱窜,还不得天下大乱啊?
“再说流民这个东西,要是有个能养家糊口的营生,谁家好人愿意做流民朝夕无着呢,关键是得给他们找个营生,伯爷说是不是?”
老朱这才点了点头,随即又上下打量了何颂两眼,“没想到何站长还有这般见识,你这样的大才来做车站站长,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何颂闻言顿时苦笑道,“嗐,承蒙伯爷看得起在下,不过说实话,我算什么大才,如今仅京师一地数个府县,每年毕业的中学生就有数万人,我这样的最多也就是个中人之姿罢了,就连这车站站长,也是做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呜————
“爹爹,快看火车!”
正在两人说话间,一列列车突然从金州站正线跨越而过,根本没在车站停车,不过就在火车路过的时候,老朱还是透过车窗玻璃见到里面塞满了人,他不禁问道。
“这列车怎么那么多人,他们都是去干什么的?这个方向应该是往辽东去的吧?”
何颂当即道,“这是从关内过来,往丹东方向去的,他们要在鸭绿江下车,渡江后换车继续往南走,应该是朝廷往朝鲜行省迁徙的移民。
“朝鲜行省刚内附大明不到两年,那边汉人人口太少,之前又经历叛乱,新罗百姓十不存一,正好拿关内无地少地的汉人百姓迁过去分田,顺便也能移民实边。”
“原来如此。”老朱顿时恍然大悟,接着又感慨道,“如今看来,这铁路在移民上面也有大用,若是没这铁路,想把这么多移民从关内迁过来,还不知要浪费多少钱粮,耽误多少时间。”
“正是此理。”
正说话间,又一列火车从对向的丹东驶来,不过这次并没有直接在金州站跨越而过,而是从道岔提前进了侧线,呼哧呼哧地吞吐着白色的蒸汽,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缓缓停在了月台边。
“伯爷,您等的这列快车到了,我已经提前给你预留了一间高级包厢,咱们现在就上车?”
朱重八当即拱手道,“多谢何站长,那咱们下次再会,等我从家乡回来,下次给你带些特产。”
“那在下可真是三生有幸了,走,我送你们上车。”
老朱闻言这才招呼着一家人登上火车,开启了人生第一次火车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