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从沙地里冒出来,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把他顶上来,像地面自己长出了一棵树。
光头!
出现的人影头顶光溜溜的,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反着光。
后脑扎着两道细长的发辫,从耳后垂到胸前,发梢编得很细,用红色的绳子扎着。
身材很壮硕,肩膀宽得像门板,肚子圆滚滚的,把死霸装的扣子撑得紧绷绷的。
脸上有一道红色的U型纹路,那纹路是红色的,很鲜艳,和脸上的黑色花纹配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他的手里没有拿刀,但腰间挂着斩魄刀。
他站在那里,挡在言寺和蓝染面前,像一堵墙。
“初代十二番队队长。”言寺的声音很平静,“善定寺有嫔。”
善定寺有嫔的嘴张开,正准备说话……
“啊啊哈哈哈……!”
一道癫狂的笑声从旁边炸开,像有人把一群疯狗,关在一个铁桶里摇晃,像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出最刺耳的声音。
伊尔弗特·格兰兹。
那个一直站在队伍最后面,抱着自己的肩膀仰着头、不知道在陶醉什么的男人,此刻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血丝,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他的身体在抖,从肩膀抖到手指,从腰际抖到脚尖,像发高烧打摆子,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着要冲出来。
“地狱……!”他的声音尖锐得不像人声,像金属摩擦玻璃发出的碎裂声,“地狱啊……!”
他的双手伸向自己的脸,手指扣住上下颚。
然后……用力。
咔嚓。
骨头的碎裂声很脆,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出去很远。
他的嘴被拉开了,上下颚之间的角度超过了一百八十度,嘴角撕裂,血从裂口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沙地上,嘶嘶地冒着烟。
但他的喉咙里还在发出声音,不是惨叫,是笑。
癫狂歇斯底里,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的笑。
善定寺有嫔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见过疯子,他自己就是疯子。
初代护庭十三队里,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
他们杀人如麻,嗜血如命,提着一把刀就能从流魂街东边砍到西边,砍到手软,砍到刀卷刃,砍到敌人看见他们的影子就转身逃跑。
但眼前这个虚……不一样。
他的疯狂不是战斗的疯狂,不是嗜血的疯狂,是一种更深更本质,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疯狂。
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像把手伸进黑洞里摸索,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腐烂发酵膨胀,随时会炸开。
“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善定寺有嫔看向蓝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蓝染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那副永远温和的微笑。
他的目光从伊尔弗特身上扫过,落在那张被撕裂的嘴上,落在那具不停颤抖的身体上。
然后他看向善定寺有嫔。
“他脑子可比你聪明多了。”
善定寺有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是被这句话的内容刺激的,是被蓝染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平静,随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有嘲讽,没有挑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让他很不舒服的事实。
“什么……!”
他的右手握住了腰间的斩魄刀刀柄,手指收紧青筋暴起。
刀身从刀鞘里拔出一寸,暗红色的光从刀鞘缝隙里漏出来。
但他的手停了。
不是因为蓝染,是因为那个正在发疯的虚。
伊尔弗特·格兰兹的身体在变化。
不是虚化,不是归刃,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成形,在蠕动挣扎,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的嘴还张着,张到最大,张到嘴角撕裂下颌脱臼。
那已经不是一张嘴了,是一个洞,一个通往某个未知空间的入口。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苍白纤细,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像是女人的手,又像是艺术家的手,像是从来没有干过粗活、从来没有握过刀的手。
然后第二只手伸出来了。
同样的苍白,同样的纤细,同样的修长。
两只手撑住伊尔弗特的上颚和下颚,向两边拉开。
嘴张得更大了,大到能塞进一个篮球,大到能看见喉咙深处那个黑色蠕动的东西。
那个人在往外爬。
先是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上半身。
他像从茧里破出的蝴蝶,像从壳里钻出的蝉,像从母体中诞生的婴儿。
他落在地上,踩在红色的沙地上。
赤裸的脚,白皙的皮肤,头发披散在肩上。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很薄很轻,在风中飘动,像雾气水波。
他深吸口气。胸口鼓起,肩膀抬起,头仰起来,眼睛闭上。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慢,像要把整个地狱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他呼出来。
“啊……”
那一声叹息很轻,很满足,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像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故乡。
“这就是地狱的味道吗?”
他睁开眼睛,看向言寺。
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的弧度。
“真是奇特啊。”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言寺和蓝染,微微弯腰,右手按在胸口。
“九刃,萨尔阿波罗·格兰兹,参上。”
善定寺有嫔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手还握着刀柄,刀还只拔出一寸,但他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恶心。
“什么鬼东西!”
善定寺有嫔的怒吼炸开,脚下的沙地被震得向四周飞溅。
他的刀终于出鞘了,刀锋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光。
他冲上去,刀从头顶劈下来,带着风声,带着呼啸,带着一种要把眼前这个恶心东西劈成两半的决绝。
萨尔阿波罗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善定寺有嫔。
他的目光落在言寺身上,看见言寺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甚至没有“你怎么在这里”的好奇。
“果然。”萨尔阿波罗微微摇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还是没能骗过你啊,言寺大人。”
噗嗤……!
善定寺有嫔的刀穿透了萨尔阿波罗的心脏。
刀尖从后背透出来,带着血,黑色的血,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几乎是看不见的。
萨尔阿波罗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刀,又抬起头,看向善定寺有嫔。
笑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掌张开,塞进善定寺有嫔张开的嘴里。
手指很长,很细,像五条白色的蛇,顺着喉咙往里钻。
“咳咳咳……!”
善定寺有嫔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猛地抽刀后退,脚在沙地上蹬出两个深坑,身体向后弹射出去,拉开距离。
他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爬,在蠕动,在往更深处钻。
他伸出手指伸进喉咙里抠,抠不出东西,只有黏稠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涌出来。
萨尔阿波罗站在原地,胸口的伤口在愈合。
黑色的花纹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把撕裂的皮肉重新缝合。
几秒钟后,伤口便完好如初。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善定寺有嫔的肚子鼓了一下。
不是胀气,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了一下,从里面往外顶,像胎儿在母体内踢腿,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他的眼睛瞪大了。
肚子又鼓了一下。
更大更用力,像有人在里面用拳头砸。
第三下。
砰……!
肚子炸开了。
死霸装的布料碎片向四周飞溅,血和内脏的碎块从破口涌出来,洒了一地。
一个白色的东西从里面爬出来,浑身沾满了血和黏液,像刚出生的幼崽,像从羊水里捞出来的婴儿。
但那是虚。
白色的面具,黑色的空洞眼眶,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萨尔阿波罗歪着头,看着那只虚,看着它身上缠绕的黑色花纹。
“看来不行。”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失望,像打开一个精美的礼盒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这股力量,哪怕用寄生都没办法吸收。”
他又打了个响指。
啪……!
那只虚炸开了,白色的碎片向四周飞溅,黑色的花纹在空中飘散。
善定寺有嫔的身体开始重组。
那些散落在沙地上的碎块在发光,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向中间聚拢。
骨头归位,肌肉缝合,皮肤愈合。
黑色的花纹从伤口处长出来,像无数只手,把撕裂的身体重新拼合。
他站起来,浑身是血,双眼通红,像刚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你……!”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萨尔阿波罗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从言寺身上移到蓝染身上,又从蓝染身上移回来。
然后他转过身,朝远处走去。
不是逃跑,是“引开”。
和乌尔奇奥拉一样,和妮莉艾露一样,把敌人从蓝染和言寺身边拉开,拉到远处,拉到看不见的地方。
善定寺有嫔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沙地上划过,一前一后,朝南边的乱石堆方向移动。
刀光闪烁,爆炸声传来,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萨尔阿波罗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蓝染和言寺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两个小点,站在沙地上。
他的嘴角翘起来。
脱离视线之后,他才能更好地研究地狱。
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告,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不需要向任何人分享他的发现。
这里的每一粒沙,每一块石头,每一缕风,都是独一无二,从未见过的。
值得用一生去研究的样本。
他的手伸进白袍的口袋里,摸到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空的,等着被填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