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的脚刚抬起来,还没有落下,两道身影就从左右两侧同时出现了。
不是从沙子里爬出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走出来的。
像从幕布后面走到舞台中央,像从墙壁里穿出来。
好似他们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你一直没有看见。
左边那个,站在言寺面前五步远的位置。
女人,一头黑色的长发编成粗大的发辫,从脑后垂到腰际,发梢在风中轻轻摆动。
戴着一副小圆眼镜,镜片很厚,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反着光,看不清后面的眼睛。
胸前的弧度很夸张,死霸装的布料被撑得很紧。
手里握着一把稚刀,刀身很长,比她的身高还长,刀尖垂向地面,在沙地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她的脸上有黑色的花纹。
从颧骨开始,向太阳穴延伸,向耳根蔓延,像藤蔓,像树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但那些花纹没有破坏她的面容,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美感。
言寺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右边。
男人,站在蓝染面前,距离比左边更近,只有三步。
方脸,下颌线很硬,像刀削出来的。
竖着背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戴着一副方框眼镜,镜框是黑色的,很粗,和他那张方脸配在一起,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双手垂在身侧,右手搭在腰间的斩魄刀上,拇指顶着刀镡,随时可以拔刀。
他的脸上也有花纹。
言寺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左边的女人。
“初代八番队队长,鹿取拔云斋。”
他转过头,看向右边的男人。
“初代三番队队长,严原金勒。”
女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歪着头,那双被镜片遮住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言寺,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像在端详一件看不懂的古董。
“哦呀。”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懒洋洋漫不经心的调子,“你这和虚混在一起的人类,怎么会认识我们呢?”
她的目光在言寺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扫过站在远处的蓝染,扫过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十刃,又收回来。
“你真的是人类吗?”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问题,“怎么感觉像是,又好像不是……”
她歪着头想了想,找到一个可比较的对象。
“和灵王的感觉完全不同呢。”
言寺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那种“被人夸了”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带着一点得意,一点随意。
“我是比灵王还要纯粹的人类哦。”
他顿了顿,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会认识你们,只是平时看的书比较多而已。”
“看书?”鹿取拔云斋伸出手指抵住下巴,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像在思考什么,“身为人类,你也可以进入中央图书馆?”
她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地方。
尸魂界静灵庭中央,有一座被贵族力量保护着、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建筑。
里面藏着尸魂界的所有记录,包括他们这些初代队长的信息……名字、样貌、斩魄刀、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习惯。
在护庭十三队出现之前,中央图书馆就已经存在了。
那是贵族的财产,是权力的象征,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进不去的地方。
“人类啊。”鹿取拔云斋的目光又回到言寺身上,上下打量着,“说起来你也不像是灭却师,而且好像还是领导者,真是奇怪呢。”
她的目光越过言寺的肩膀,看向远处的山本元柳斋。
流刃若火插在他脚边的沙地里,刀身上的火焰已经收了,只剩暗红色的余温在刀镡处跳动。
但鹿取拔云斋记得,刚进入地狱的时候,站在山本元柳斋身后的人……是这个人类。
雀部长次郎,那个跟了山本上千年的副队长,都站在他身后。
这个站位,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在她的记忆里,山本元柳斋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哪怕在他们这些疯子眼中,山本都是最疯,而且最强的那个。
半数以上的初代队长,都被他砍过,砍服了,才愿意加入护庭十三队,才愿意叫他一声总队长。
而现在,那个疯子让一个人类站在他身后。
鹿取拔云斋的目光从山本身上收回来,落在言寺身上。
她看见他在观察战场,在分析局势,在下达命令。
更木剑八、卯之花烈、朽木白哉、痣城剑八……那些人的行动,似乎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她的手指从下巴上放下来,握紧了稚刀的刀柄。
“可不能让你到处跑哦。”
稚刀的刀尖从沙地上抬起来,指向言寺的胸口。
刀身很长,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刀锋上有一道细细的血槽,从刀镡一直延伸到刀尖。
言寺双手插在裤兜里,大花裤衩子在风中轻轻飘动……和周围那些穿着死霸装、白色制服的人比起来,他这身打扮确实太随意了。
短袖,花裤衩,人字拖。
像是从海滩上直接走进地狱的。
但他的眼睛在发光。
蓝染的眼睛也在发光。
两人几乎是同时……言寺和蓝染,两个人的瞳孔里,同时闪过一道精光。
不是巧合,不是默契,是想到了同一件事的本能反应。
这些初代人偶,虽然有自身的记忆,有战斗的本能,有对山本元柳斋的敬畏,有对陌生人的好奇……但本质上,它们是地狱力量的具现化。
它们的行为,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而是出于地狱的指令。
而地狱的指令是什么?是拦截。是杀死入侵者。
是防止任何人探查到它的秘密。
那么,它们主动过来阻拦,主动拦截言寺和蓝染的去向……说明什么?
说明言寺和蓝染要去的方向,是地狱不想让他们去的地方。
说明那个方向,有地狱不想让他们发现的东西。
说明……外面,或许真的有对付地狱的办法。
言寺的嘴角微微翘起。
“现在还不到我出手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轻,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白色身影。
“乌尔奇奥拉,能帮忙吗?”
嗖……!
乌尔奇奥拉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鹿取拔云斋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白色的制服在暗红色的风中轻轻飘动。
面无表情,碧绿色的眼眸里只有冷漠,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像两片结了冰的湖。左眼的绿色光芒在微微闪烁。
“女人。”他的声音很冷,像刀锋划过玻璃,“退下。”
鹿取拔云斋歪着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乌尔奇奥拉身上移到言寺身上,又从言寺身上移到蓝染身上,最后回到乌尔奇奥拉身上。
“耶?”她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夸张故作惊讶的调子,“居然还真听这位人类的命令,真是奇特的虚呢。”
她的目光故意扫向旁边的蓝染,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位穿着白色制服双手插兜,站在十刃前方的男人,才是虚圈的领头人物。
他的制服和那些虚是一样的,白色的,剪裁合身,领口有暗纹。
而那个穿着短袖花裤衩的人类,站在他旁边,像两个世界的人。
“不。”
乌尔奇奥拉的声音还是那么冷。
“我只听蓝染大人的命令。”
他拔出斩魄刀,刀身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梢,像水滴落进深潭。
刀身细长,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蓝染大人早就吩咐过……”
他抬起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直视着鹿取拔云斋。
“在他没有命令的时候,言寺大人的命令等同于蓝染大人的命令。”
鹿取拔云斋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看向蓝染,又看向言寺,又看向乌尔奇奥拉。
虚圈为什么会听从尸魂界的话语,原因就在这里了。
在虚圈战争结束后,这些虚退回了自己的地盘,没有趁火打劫,没有伺机报复,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蓝染的吩咐如果是听从东仙要的命令,十刃没一个会听,也不会服气。
他们是在厮杀中成长起来的,在吞噬中进化出来的,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爬出来的。
他们只会服从实力强大的人,只会认可比他们更强的人。
而蓝染认可言寺。
蓝染的吩咐是听从言寺的命令,十刃会听会服气,因为他们亲眼见过言寺的力量,见过他和蓝染站在同一个高度,见过他把友哈巴赫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杀死。
更何况,言寺从来没有把虚当做怪物。
在他的书里,在他的话语里,在他的行动里……虚和死神,和人类,是一样的。都
有活着的权利,都有选择的自由,都有存在的意义。
所以这次地狱远征,不是蓝染被放出来之后才去虚圈召集人手的。
是言寺直接给虚圈打了个招呼,十刃就自己决定谁来了。
乌尔奇奥拉动了。
不是瞬步,是响转。
身影消失在原地,没有声音,没有痕迹,连空气都没有动一下。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鹿取拔云斋身后,刀从腰间拔出,横斩,刀锋划向她的后颈。
鹿取拔云斋没有回头。
她的手腕翻转,稚刀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刀尖从前面绕到后面,从下往上撩,朝身后的乌尔奇奥拉斩去。
铛……!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鹿取拔云斋的身体旋转起来,稚刀在她手中像风车一样转动,一刀接一刀,一刀叠一刀,连绵不绝。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无数只鸟在同时鸣叫。
乌尔奇奥拉不断格挡。刀锋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铛铛铛铛,一声接一声,没有停歇。
他的脚步在移动,不是后退,是侧移,是在把战场从言寺和蓝染身边拉开。
他没有归刃。没有解放斩魄刀,没有使用魂玉形态,甚至连虚闪都没有放。
只是用最基础的斩击和响转,和鹿取拔云斋周旋。
刚才蓝染和言寺的分析,他听见了。
这些初代队长是人偶,是地狱力量的具现化,杀死他们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消耗自己的灵力。
真正要对付的,是地狱本身。
而蓝染和言寺要去做的事,就是找到地狱的心脏。
他的任务不是杀死鹿取拔云斋,而是拖住她。
用最小的消耗,拖最长的时间。
两道人影在沙地上闪烁,刀光交错,火花四溅,朝远处的乱石堆方向移动。
道路空出来了。
另一边,妮莉艾露也已经动了。
在严原金勒出现的瞬间,她的身影就从蓝染身后消失了。
绿色的长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头顶的山羊角面具,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
她落在严原金勒面前,手中的斩魄刀已经出鞘,刀尖指着他的喉咙。
“你的对手是我。”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而认真的“我不会让你过去”。
严原金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
“虚?”他的声音很低,像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一个虚,也敢拦我?”
妮莉艾露没有回答,她的刀已经挥出去了。
严原金勒拔刀格挡,铛……!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前冲。
刀光闪烁,身影交错,朝另一个方向移动。
道路又空出来一截。
但只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