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地狱之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雨就落下来了。
绵绵不绝的细丝,细到几乎看不见,只有落在皮肤上那一瞬的凉意,才让人意识到它的存在。
蓝染惣右介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雨丝聚成一滴,从掌纹最低处滚到手腕,顺着袖口渗进去。
“找个屋子。“
妮露、乌尔奇奥拉、萨尔阿波罗、东仙要同时迈步。
村庄很小,几百步走到头。
房屋沿泥泞主路排列,木头搭的,铁皮盖的。
墙壁上有刀砍过的缺口,木头已经发黑。
屋顶铁皮被掀开过又盖回去,钉子偏移,留下旧孔,雨水从孔洞里漏进去。
蓝染走进主路尽头一间还剩三面墙的屋子。
屋顶铁皮缺了三分之一,雨水在地面木板上积出一片椭圆湿痕。
他走到湿痕边缘,灵子渗出,铺成网。
覆盖整个村庄和外围泥路,以及道路尽头的战场,逐渐扩张到整个世界。
战场上有四个人。
三个年轻人,衣服上绣着叶子的标志。
漩涡状的叶子,边缘带锯齿,缝在护额上,印在衣领上,刻在忍具包的金属搭扣上。
站在他们面前的人,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面罩,边缘嵌着雨隐村的标志。
山椒鱼半藏。
雨隐村最强的忍者。
雨在这里落得更密,半藏站在雨中,手里握着镰刀,刀柄锁着铁链,铁链另一端系着带刺铁锤。
刀刃上沾着血,被雨水冲淡了,从刀尖滴落时已变成淡红色。
“纲手、大蛇丸、小心。“
自来也的声音有些急促,左手按在右肩上,指缝渗血。
右脚后退半步,踩进泥泞,泥水没过脚踝。
纲手站在他左边两步,金色头发被雨水打湿,发丝粘在脸颊上。
她呼吸急促,拳头攥着,指缝里夹着查克拉的光芒。
大蛇丸站在自来也右边,黑色长发披在肩后,竖瞳在雨幕中收缩成细线。
三人同时动了。
自来也正面冲上,苦无刺向半藏咽喉。
纲手左侧绕进,身体压低,金发拉成直线。
大蛇丸右侧贴地游去,脊椎弯曲成波浪。
三道攻击同时抵达。
半藏的身体转了一下,脚后跟为轴,旋转半圈。
镰刀抬起来,刀背磕开自来也的苦无。
铁链甩出去,锤头撞上纲手的拳头。
查克拉光芒在碰撞点炸开,雨水被冲击波推开,形成一圈短暂真空。
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短刀,横过来,挡下大蛇丸的手里剑。
三声碰撞几乎同时炸响。
自来也的苦无脱手飞出,插进泥水。
纲手的拳头被反震回来,手腕发出一声脆响。
大蛇丸的手里剑被弹开,擦过半藏耳垂,钉进身后树干。
三人被击退。
半藏站在原地,雨水从面罩滑落。
他没有追击。
“这场战争,恐怕是木叶村获得了胜利。“声音从面罩后传出,闷沉平稳。
“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吧。“
“你们三个人挺不错。“半藏把短刀插回腰间。
“而且能在这样的战争中存活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我半藏从今往后就称呼你们为木叶三忍。“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朝雨隐村走去。
背影被雨幕吞掉。
蓝染睁开眼睛。
雨水还在从屋顶缺口落进来,湿痕的面积比刚才大了,边缘漫到他膝盖旁边。
他把膝盖往回收了一寸。
“倒不是个笨蛋。“
“蓝染大人?“东仙要身体微前倾。
蓝染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这场战争,木叶忍者已经有着绝对优势。“
目光穿过屋顶缺口,穿过雨幕,落向半藏背影消失的方向。
“如果继续下去,这位雨隐村的村长,恐怕会和这村子一起消失了。“
东仙要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妮露站在屋子另一侧。
目光穿过墙壁缺口,扫过泥泞主路,倒塌房屋。
扫过蜷缩在屋檐下的孩子们。
雨隐村的成年人死伤大半了。
主路尽头那间最大的屋子,门板被拆下来做了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人,有的还睁着眼,有的已经闭上。
伤口被雨水泡到发白,绷带上的血被冲淡,从红色变成灰白。
孩子们蹲在屋檐下。
不哭,不叫,不去拉躺在担架上的父母。
只是蹲着,膝盖顶胸口,手臂抱膝盖。
雨水从屋檐边缘流下来,在脚边积成水洼。
他们的脸倒映在水面上,被波纹搅碎。
妮露的视线落在一个蹲在断墙后的孩子身上。
黄色头发,被雨水打湿后颜色变深,粘在头皮上。
蹲着,双手抱膝,但头抬着。
眼睛看着雨幕深处,看着半藏离开的方向。
她的牙齿咬合了。
下颌肌肉绷紧,嘴唇抿成线,嘴角下压。
她看向半藏离开的方向。
那位雨隐村的村长,赐予木叶三忍名号的强者。
他根本不在乎雨隐村的存亡。
他停手不是因为欣赏那三个年轻人,是因为木叶的优势已不可逆转。
再打下去,他会死。
他死了,雨隐村就没有山椒鱼半藏了。
所以他停手了。
给自己找了一个体面的台阶,用木叶三忍这个名号换自己的命。
他只在乎自己。
“去吧。“
蓝染的声音从屋子深处传过来,和雨声混在一起。
但妮露听见了。
她的身体顿了一下。
“可是蓝染大人……“她犹豫着,“哪怕将半藏杀死,也没办法给予这里希望。“
这是实话。
半藏死了,雨隐村还是雨隐村。
战争结束,雨不会停。
成年人死伤大半,孩子们失去父母,失去家园。
杀一个半藏,绝望不会因此被抽掉。
它已经渗进这片土地的每一寸泥土里了。
“没关系。“蓝染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一下。“去吧。“
目光从屋顶缺口收回,落在妮露脸上。
“我们就以这里为据点。“
妮露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身体直起来,脚后跟并拢弯腰,恭敬的鞠躬。
她的身影从屋子里消失了。
几息之后。
绿色光芒从村庄另一端炸开,冲上天空,冲进雨云。
光照亮了整座村庄。
泥泞主路,倒塌房屋,蜷缩在屋檐下的孩子们仰起的脸。
雨丝在光芒中变成绿色,从天空垂落的细线变成了光的纤维。
几息后,光消散了。
妮露回到屋子里。
拳头上沾着血,被雨水冲淡,从指缝滴落。
她走到墙角,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东仙要的手从腰间刀柄放下,脸转向蓝染的方向。
“蓝染大人,我们要灭掉这村子里剩下的忍者吗。“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找地狱之门的力量点,不需要问。
蓝染从始至终的目的只是前往别的世界。
地狱之门是通道,不是终点。
现在他们已站在通道另一端。
这个充满战争、绝望、毁灭的世界,就是新的舞台。
地狱之门的力量点在哪里,什么时候去找,不重要。
蓝染大人自有安排。
蓝染双手撑膝,站起来走到门口。
雨水从门框上方滴落,在他脚尖前半寸砸碎。
“这世界很奇怪。“目光穿过雨幕,扫过村庄和战场方向,扫过更远处被云雾遮住的山脉。
“商人与贵族统治国家,却和军队分开,拥有绝对力量的忍村,甘愿被所谓的大名统治。“
“正好。”声音里带着笑意,“可以用这里做实验。”
“实验?“萨尔阿波罗从墙角站起来,眼睛里亮起光,手指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
“啊。“蓝染把右手从裤兜抽出。
“验证理论的时候到了。“
手掌抬起,掌心朝向天空绵绵不绝的雨丝。
手指轻轻一挥。
滋啦!
如同布匹被撕开的声音。
天空裂开了。
从雨隐村正上方开始,乌云向两侧分开。
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拉开。
裂缝边缘整齐,云层断面像被刀切过的棉花。
裂缝在扩大,从一条线变成一道缝,从一道缝变成一片天空。
蓝色露出来了,湛蓝纯粹,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在雨隐村上空的蓝色。
阳光灌进来,灌进村庄,照进倒塌的房屋,落在蜷缩在屋檐下的孩子们仰起的眼睛里。
云没有散,它们被推到村庄外围,堆成环形的云墙。
雨水还在从云墙里落,但不再落进村子。
雨水落在村庄外围的泥地上,落在稻田战壕里,落在那些已不需要被雨水浸泡的尸体上。
一道环形的雨幕。
一道把雨隐村和这个世界隔开的屏障。
“雨……停了?“
断墙后面那个黄色头发的孩子,把手从膝盖上松开,没有雨丝落进来。
他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
手背上的雨水正在被阳光晒干,皮肤表面的水珠一颗一颗收缩。
他把头仰起来,脖子向后弯到极限,脸朝向天空。
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被雨水泡到发白的皮肤上,落在他眼眶里积着的雨水上。
其他孩子也从屋檐下站起来了。
从断墙后走出来,从倒塌门板旁站起来,从水洼里拔出脚。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片不知多少年没见过的蓝色天空。
蓝染走到那个黄色头发的孩子面前。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孩子身上。
“以后。“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不必活在雨水之下。“
孩子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以后。“蓝染的右手从裤兜抽出,指向天空。“你们将会沐浴阳光。“
孩子的眼睛跟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阳光从裂缝灌进来,金色和蓝色交织。
“以后。“蓝染把手放下。“这里就叫做晨光村。“
黄色头发孩子的呼吸停了,胸腔不再起伏,嘴唇微张。
雨水积在眼眶里,被阳光晒热,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往下流。
“晨光村?“
他身边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重复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把这个名字吓跑。
另一个更小的孩子拽着女孩衣角,灰色的眼睛从女孩身后探出来,看着蓝染。
黄色头发的孩子跪下去了。
膝盖砸进泥水,泥浆从两侧溅开。
双手撑地,手指陷进泥泞,额头撞上地面。
“大人。“声音从地面传上来,闷沉潮湿。“请让我为晨光村效命。“
蓝染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他黄色,被雨水泡深的头发上,落在他额头贴着地面的位置。
“你叫什么名字。“
“弥彦。“
额头贴着地面。
“我的名字是弥彦。“
蓝染把右手完全从裤兜抽出。
“很好,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属下。“
他手指向天空那道裂缝里灌进来的阳光。
“站起来,弥彦。“
弥彦额头从地面抬起。
泥水粘在额头上,粘在鼻梁上,顺着眉毛弧度往两侧流。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站起来。
膝盖上沾满泥浆,裤腿湿透贴在皮肤上。
“还有你们。“
蓝染的目光扫过弥彦身后的孩子们。
“从今往后。“蓝染的手指收拢。
“你们就叫做破晓。“
弥彦的拳头攥紧了。
手背上的泥水被皮肤温度蒸到半干,裂成细密纹路。
他把拳头举到胸口,举到与心脏齐平的位置。
“是,大人。“
声音从胸腔里推出来。
他身后的孩子们也站直了。
灰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
……
晨光村中心立着一栋白色大楼。
从村庄任何角落抬头都能看见。
墙壁是萨尔阿波罗用灵子压制的石材砌成,表面光滑到雨水沾不上去。
蓝染的办公室在最高层,整面墙都是落地窗。
东仙要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一叠文件。
纸张边缘翻卷,页角沾着泥点和指痕。
“蓝染大人。”
窗户关着,雨幕环绕在村庄外围。
办公室里安静到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摩擦声。
“耕地目前足够全村劳作,有萨尔阿波罗研究的肥料,第一波收获预计一个月后。”
他翻过一页,食指停在页面中间,在数字上按了两遍。
“储备粮食只剩三天。”
他把文件合上了。
天晓得这家伙是怎么看文件上的文字。
萨尔阿波罗蹲在办公室角落,面前摊着十几片树叶,沾着不同颜色的粉末。
他用指甲刮下一点抿进嘴里,在纸片上记录着什么。
听见肥料和收获的时候,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蓝染坐在办公桌后面。
椅子是木头搭的,椅背搭着一块灰布。
右手握拳抵着下巴,左手放在桌面上,中指有节奏地敲着。
不快,间隔刚好是一次心跳。
乌尔奇奥拉站在落地窗左侧。
阳光从玻璃外透进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他看着蓝染敲击桌面的那根手指,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蓝染大人,为什么我们要发展这村子。”
东仙要的脖子猛地转过来,脖颈上暴起的青筋把愤怒传递得很清楚。
“你这家伙!”声音从牙缝挤出来,“没有看见这村子的悲鸣吗!”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文件被捏出褶皱。
他们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踩上这片土地的第一脚,看见的就是被战争摧毁到只剩骨架的雨隐村。
成年人躺在担架上,伤口被雨水泡到发白。
孩子们蹲在屋檐下,灰色瞳孔里没有光。
蓝染大人决定以这里作为据点,改名晨光村,发展农耕,收留孤儿。
这是多么伟大的正义!
蓝染的手指没有停。
“要。”声音不高,但东仙要的拳头松开了。
“乌尔奇奥拉不能理解是正常的。”
手指继续落在桌面上,节奏不变。
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乌尔奇奥拉脸上。
“如果神不能引领民众,那算什么神。”
“只知道索取而不给予神迹,不过是垃圾而已。”
乌尔奇奥拉的睫毛动了动,嘴唇微张,又合上。
蓝染把右手从下巴放下来,双手并排放在文件旁边,掌心贴着木头纹理。
从以前想成为三界之神开始,他的目的就从来不是统治。
统治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是引领,过程中的杀戮从来没有边界。
如果他想杀,尸魂界和虚圈那些有实力的家伙早就死光了。
留着,是因为杀光了就没人可以引领了。
暴君只得到恐惧,而神应该得到追随。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坐在晨光村最高处的办公室里,既然那些灰色瞳孔的孩子跪在他面前喊了大人……
那他就是这里的神。
没有为什么,他想这么做。
乌尔奇奥拉嘴唇动了动,然后抿上。
头微微低下去,下巴往胸口收了一寸,没有继续问。
蓝染大人已有决定,他只需要听从,平静地说道。
“蓝染大人,我可以带队出去抢夺粮食。”
“光靠抢夺可不行。”东仙要没有反驳,是补充。
他的脸转向蓝染。
现在必须抢。
晨光村三千张嘴,每天睁开眼睛就要吃东西。
耕地收获还要一个月,储备粮只剩三天。
三天后,那些从战争里活下来的老弱病残,那些蹲在屋檐下用灰色瞳孔看天空的孩子,就会饿肚子。
没有任何办法。
不抢,三天后就有人开始倒下。
先老人,再孩子,然后是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