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
蓝染手指敲了最后一下,停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极轻的一声,转过身面朝落地窗,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
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大楼下方那些正在劳动的孩子身上。
弥彦带着一队孩子在翻地。
他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赤脚踩进翻松的泥土。
泥土深褐,被阳光晒过后表面结了一层薄壳,踩上去碎成细密裂纹。
他身后扎马尾的女孩弯着腰,把种子一粒粒按进土里。
更小的孩子蹲在田埂上拔杂草,攥成一把放在田埂边缘。
蓝染看着他们。
“乌尔奇奥拉,你带领破晓的孩子去漩涡国。”
乌尔奇奥拉身体微前倾。
“漩涡国在这次的战争中受创不小,火之国有吞并他们的意思。”
蓝染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但感知从没停止过。
灵子铺成的网覆盖了晨光村,覆盖周边国家,覆盖更远处的山脉和海洋。
火之国的边境线在向漩涡国方向移动,不是军队,是暗部。
那些不穿制服、不举旗帜、不在任何正式文件上留痕迹的人。
“你去展现力量。”声音从落地窗前传过来。
“带着所有粮食和人口回来,晨光会庇护他们。”
乌尔奇奥拉身体完全直起来,脚后跟转向门口。
“是,蓝染大人。”
他迈出第一步。
东仙要的身体从办公桌侧面移出来,挡在乌尔奇奥拉面前。
“蓝染大人。”没有看乌尔奇奥拉,脸朝着蓝染的背影。
“漩涡国路途遥远,不如让我带领破晓过去。”
破晓小队是目前晨光村唯一的武力。
不是现在的武力,是未来的。
弥彦,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小南,还有那些从战争中活下来的孤儿。
他们平时耕地翻土播种除草,空余时间全部用来训练。
东仙要教剑术,乌尔奇奥拉教战斗。
握刀姿势,呼吸节奏,脚步移动。
一点一点教,一天一天练。
或许未来他们能成为很强战力。
但现在,他们不过是刚结束战争的孩子。
弥彦手掌上还有握锄头磨出的水泡,小南肩膀还扛不动一袋完整的粮食。
他们刚从雨水浸泡里站起来,刚从灰色绝望里走出来,眼睛里那点叫希望的光才刚刚被点燃。
从晨光到漩涡国,中间隔着火之国。
如果不能从木叶直接穿过去,就必须绕路。
草国到泷国,泷国到霜国,霜国到田国,再转向漩涡国。
在地图上画一个大弧,长度是直线的三倍。
这么远,这么多刚结束战争的孩子,没人细心照看,很可能会死伤不少。
而乌尔奇奥拉是个没有心的虚。
他没有恶意,但他也没有心。
他只会以蓝染的任务为最优先级。
蓝染大人说去漩涡国展现力量,他就去。
路上那些孩子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丢下。
不会回头看一眼。
东仙要的脚停在乌尔奇奥拉面前。
蓝染转过身来。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
右手从裤兜抽出,指尖朝门口点了一下。
“要,你去联络草之国,用兵器库里的武器,换取粮食。”
东仙要嘴唇张开少许,然后闭上,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吞咽。
身体从乌尔奇奥拉面前移开,侧身让了半步,把通往门口的路让出来。
“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脚步停了。
他侧过头,脸朝乌尔奇奥拉的方向。
“破晓目前的两个班,都是晨光的未来。”
“他们全都是蓝染大人最忠实的护卫。”
“你一定要带着他们平安回来。”
东仙要知道,如果不说这些话,乌尔奇奥拉不会明白,那些孩子对蓝染大人有多重要,对晨光村有多重要。
乌尔奇奥拉脑子里只有任务,只有蓝染大人下达的命令本身。
他不会去想命令背后的含义,不会去想那些孩子眼睛里,刚被点燃的光如果熄灭意味着什么。
所以必须把这些话塞进他脑子里。
塞进去,让他记住。
任务要完成,孩子也要平安回来。
乌尔奇奥拉眨了一下眼。
“明白了。”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和他所有的话语都一样。
东仙要胸口起伏了一下。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方向。
半个时辰后。
晨光村主路上,三十个孩子排成两列。
弥彦站在第一列最前面,腰间挂着长刀。
萨尔阿波罗从兵器库里翻出来的,刀柄缠着防滑布条,刀鞘黑色,没有任何装饰。
小南站在第二列最前面,马尾扎着红发绳,腰间刀比弥彦那把短一截。
三十个孩子,三十把刀。
乌尔奇奥拉站在队伍最前方。
目光从第一列扫到第二列,从第一个孩子扫到第三十个。
“出发。”
他转身朝村庄外走去。
脚踩进泥泞主路,泥水从鞋底两侧挤开。
三十个孩子跟在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脚印。
队伍穿过环形的雨幕屏障,穿过云墙裂缝。
雨水落在他们身上,打湿头发,打湿衣服,打湿腰间刀鞘。
没有人回头。
漩涡之国。
乌尔奇奥拉的脚踏上岛屿边缘沙滩。
沙子上覆着一层浅水,退潮海水还没渗下去。
鞋底踩进沙里陷下半寸,提起时带起一小片沙粒,落回水面砸出细小涟漪。
弥彦踩在他踩过的位置上。
三十个孩子从沙滩走过去,留下三十串脚印,被涌上来的潮水一点点舔掉。
乌尔奇奥拉停下脚步。
沙滩尽头是一片低矮灌木丛,叶子被海风吹得全朝一个方向歪,叶面覆着盐霜。
他的目光落在灌木丛后面,移向左侧那棵被雷劈过的枯树,再移向右前方半埋在沙里的礁石。
暗处有人。
弥彦的手搭上腰间刀柄。
布条被海水和汗水浸湿,握住时发出极轻水声。
身后二十九个孩子同时搭上刀柄。
没人说话,没人拔刀。
在等乌尔奇奥拉开口。
“这些人不是漩涡之国的人。”声音没有起伏。
弥彦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布条里的水被挤出,从指缝滴落。
来的路上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分辨敌人。
乌尔奇奥拉教官教过。
看脚印深浅,看呼吸频率,看藏身位置选择。
灌木丛后的人藏得很好,枯树后的人藏得更好,礁石后的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这种好,是统一训练之后的好。
相同的藏身习惯,相同的呼吸节奏,相同的杀意收敛方式。
火之国暗部。
乌尔奇奥拉继续向前走。
弥彦跟在身后,手还握着刀柄,手指松了一分。
调整握持,布条里的水挤干后摩擦力更大,出刀会更快。
从晨光到漩涡国,他们绕了很大一圈。
草国,泷国,霜国,田国。
在地图上画了长长一道弧,弧上布满游散强盗和被战争打散的忍者。
那些人看见三十个孩子和一个成年人走在路上,眼睛里亮起看见猎物的光。
然后那光就熄灭了。
弥彦杀了三个。
第一个是握生锈柴刀的强盗,从草丛扑出来时嘴张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含混吼声。
弥彦的刀从下往上撩,刀尖划过咽喉,血喷出来时他被那股力量冲得后退半步。
第二个是泷国叛忍,护额金属板上划了一道横杠。
对方速度很快,苦无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
弥彦刀背磕飞两支,第三支擦过耳垂钉进身后树干。
他的刀刺进对方胸口。
第三个在霜国边境,一个不知从哪场战争逃出来的忍者,已经疯了,分不清敌人和路人。
弥彦的刀砍在他肩膀上,刀锋嵌进骨头,拔出时带出一片暗红血雾。
小南杀了两个,刀比弥彦短,挥刀更快。
第一个是想从侧面偷袭队伍里最小那个孩子的强盗,刀从肋骨间刺进去,刺穿肺叶。
第二个在田国沼泽边,藏在泥水里的忍者从下方抓住她脚踝。
刀从腰间拔出,刀尖朝下,刺穿那只手的手背。
三十个孩子,从晨光走到漩涡国。
没人掉队,没人死。
“弥彦。”乌尔奇奥拉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来,“这一路上你们表现不错。”
脚继续向前,踩过草地碎石,被海风吹倒的枯草。
“记住,战斗时以保命为主。”
声音还是没有任何起伏。
但弥彦手指在刀柄上握得更紧了。
“是,教官。”
他拔出长刀,刀身从鞘中滑出,阳光落在刀身上折出一道冷光。
双手握上刀柄,左手在刀镡下方,右手在刀柄末端。
虎口贴着防滑布条,布条上的海水已被体温蒸干,留下细密盐粒。
身后二十九把刀同时拔出。
金属摩擦声重叠在一起,在海风中散开。
灌木丛后的人走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头上缠满绷带的中年男人。
绷带遮住右眼和右侧半张脸,从额头缠到下巴,只露出左眼和嘴唇。
下巴上有一道竖疤,从下唇延伸到绷带边缘。
黑色忍者服,护额金属板上刻着木叶标志。
志村团藏。
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同样黑衣的人,脸上戴着动物面具,手里握着苦无、手里剑、短刀、锁链。
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的声音被海风吹散。
团藏脚步停了,左脚踩在凸起碎石上,身体重心压在前脚掌。
他眯着左眼,目光从弥彦扫到小南,从小南扫到后面二十八个孩子,从那些孩子拔出的长刀扫到他们脸上。
最后落在乌尔奇奥拉身上。
“你们是雨隐村的人吧。”
“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乌尔奇奥拉没有回答。
团藏左脚从碎石挪下,踩进草地,重心从左侧移到右侧。
“听说你们雨隐村换了影,还封闭了村子。”
“怎么绕过火之国来漩涡之国了呢。”
海风把草叶压得贴紧地面。
弥彦的刀尖在风中纹丝不动。
“志村团藏。”乌尔奇奥拉声音响起来,和海风混在一起。
“火之国的暗影。”
团藏的瞳孔收缩了。
唯一露在绷带外面的左眼瞳孔,从眯着的缝隙里缩成极小一点。
嘴唇在绷带下动了动,声音没立刻发出。
身后那些戴动物面具的人,有人的脚尖往外挪了半寸。
“你到底是谁。”
乌尔奇奥拉把右手从口袋抽出来。
手掌从裤兜滑出,手指伸直,指尖朝前。
手臂抬到与肩膀齐平,停住。
“我是晨光村,神明蓝染大人的手下。”
食指对准团藏额头。
“乌尔奇奥拉。”
手臂纹丝不动,指尖与团藏额头之间隔着一道空气,阳光从侧面照来,在手指边缘镀上极淡的光。
“这里的人和物,都归晨光庇护。”
团藏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左眼,唯一露出来的那只。
瞳孔从收缩状态弹开,虹膜在阳光下呈现极淡的褐色。
嘴唇在绷带下动了,嘴角往下扯。
他听明白了。
这是过来抢食的。
雨隐村,现在叫晨光村,封锁边境,派人绕过火之国跑到漩涡国来。
他之前收到情报时还在想,一个被战争打残的村子封锁边境能翻出什么浪。
现在知道了。
浪已经拍到他脸上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漩涡之国有非常重要的九尾人柱力人选。
漩涡一族血脉天生拥有庞大查克拉和强大生命力,是承载尾兽的最佳容器。
哪怕抛开九尾人柱力不谈,漩涡一族的封印术也是世上最珍贵的血继界限。
金刚封锁,尸鬼封尽,刻在血脉里的术式,每一个都值得用一场战争来换。
必须掌握在手中。
团藏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
身后那些戴动物面具的人同时压低身体,膝盖弯曲,重心下沉,手搭上各自武器。
“将这些人杀——”
咻。
一道绿光从乌尔奇奥拉指尖射出。
光从指尖到团藏额头的距离,短到不需要时间。
杀字的尾音还在舌尖上,绿光已从他额头穿过去了。
光的尾迹留在他额头前方,极细一道,绿色半透明,光从内部向外透,边缘泛着极淡的白。
然后光消失了。
团藏额头上多了一个洞。
从额头中心穿入,从后脑穿出。
洞口边缘整齐,皮肤烧成极薄焦黑,边缘往里翻卷,露出下面颅骨。
颅骨上的洞口和皮肤完全一致,边缘平滑如打磨过的石头。
身体向后倒去,膝盖先弯,腰向后折,肩膀撞上草地。
整个人平躺在地面,左眼还睁着。
虹膜上的褐色正在变暗。
那些戴动物面具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团藏倒下太快了,从绿光射出到后脑着地,不到一次呼吸。
他们搭在武器上的手还没拔出,压低的膝盖还没弹起。
咻,咻,咻。
绿光从乌尔奇奥拉指尖连续射出。
食指没有移动过,对准的方向没变。
虚闪一道接一道,在半空留下极细的光的尾迹。
尾迹从指尖延伸出去,分裂成二十几道分支,每一道终点都是一个戴动物面具的人。
光轨在空中交织。
从弥彦的角度看过去,那些绿线从乌尔奇奥拉指尖炸开,向四面八方延伸,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网。
网中心是乌尔奇奥拉伸直的手臂,每一个节点都是正在倒下的人。
二十几道虚闪,二十几个人。
绿光从额头穿过去,从心脏穿过去,从咽喉穿过去。
穿过面具,穿过皮肤,穿过骨骼。
从前面穿入,从后面穿出。
尾迹消散后,空气中残留极淡的焦糊味。
二十几人同时倒下。
膝盖弯曲,身体倾斜,肩膀撞上草地。
倒下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压断草叶。
海风吹过来,把焦糊味吹散。
乌尔奇奥拉把手臂放下,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蜷。
他没有看倒在地上的那些人。
目光从团藏尸体移开,从那些戴动物面具的人身上移开。
视线穿过草地,穿过灌木丛,穿过枯树和礁石,落在更远处。
那里站着人。
漩涡之国的人。
从战斗开始前就站在那里,藏在更深的阴影里,藏在乌尔奇奥拉早就发现但团藏没发现的角落。
手里握着武器,但武器垂在身侧,手指搭在刀柄上,没有握紧。
乌尔奇奥拉看着他们,绿色瞳孔在阳光下折出极淡的光。
“带上你们的东西。”
“跟我去晨光村。”
脚后跟转向来时的方向。
“晨光会庇护你们。”
他迈出脚步,鞋底踩过草地,踩过被压断的草叶,踩过碎石,朝沙滩走去。
没有回头,没有等待回应。
虚闪已经把力量展现过了,话已经把条件说清楚了。
至于漩涡之国的人怎么选,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
弥彦收刀入鞘,身后二十九个孩子同时收刀。
金属摩擦声重叠,被海风吹散。
弥彦转身,跟在乌尔奇奥拉身后。
三十个孩子排成两列,从漩涡之国的土地走出来。
他们身后,藏在阴影里的人还站在原地。
手里的武器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那些尸体上。
海风把焦糊味重新吹回来,从鼻尖经过。
有人把武器放下了,金属落进草丛,闷沉声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武器落地的声音和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混在一起。
第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赤脚踩过草地,踩过碎石,踩过沙滩,跟在队伍末尾。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空着手从漩涡之国的阴影里走出来,踩进晨光队伍踩过的脚印里。
队伍从三十人变成更多。
从沙滩延伸出去,穿过草地,穿过灌木丛,穿过环形雨幕屏障。
朝晨光村走去。
海风从身后吹来,把他们的脚印吹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