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明正低着头,帮朽木绯月擦下巴上的羊羹碎屑。
围巾末端垂到桌沿,蓝色布料上沾了一点深红豆沙。
动作很轻,纸巾折成小方块,从绯月下巴上一点一点蹭过去。
回来之后他才明白。
根本不是蓝染破开了地狱之门的封锁。
至少蓝染绝不占大头。
最大的原因是明。
明拥有直接影响地狱的力量。
他在双殛之丘挥出的那一拳,和蓝染在地狱里对门的攻击,恰好重叠了。
时间分毫不差,位置分毫不差。
所以门开了。
打开门的人是明。
哪怕到现在,言寺未来都没有打开地狱之门的把握。
鞘伏斩过,虚闪轰过,灭却师的箭矢射过。
全部停在门前。
明只用了一拳。
一骨。
五岁的孩子,一拳轰开了地狱之门。
但自家儿子能打开不就够了吗。
“所以不用着急了。”言寺未来把手从酒杯旁边移开,手指平放在桌面上。
“休整好了之后重新组建队伍吧。”
浦原喜助把扇子翻过来,扇骨朝上,扇面朝下。
手指捏着扇柄末端,指腹在木头上摩挲。
灯笼光落在他脸上,帽檐阴影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角。
嘴角还翘着,但翘的弧度变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下,杯底落在桌面上,没有发出声音。
“言寺老哥。”
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这一小片桌面能听见。
扇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扇骨从拇指转到食指,从食指转到中指。
“你没打算去别的世界?”
他可以算是言寺未来的好友。
不是队长和队员那种上下级,不是同僚那种点头之交。
是一起喝过酒的,一起打过仗的,一起在最深的夜里,坐在屋顶上不说话也不会尴尬的那种。
两人相处的时间很长,长到他能从言寺未来的呼吸里听出不对劲。
今天的言寺未来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外貌,不是说话方式。
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到目前为止没有喝下一杯酒。
酒杯端起来过,很多次。
碰杯的时候端起来,别人敬酒的时候端起来,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端起来。
杯沿贴上嘴唇,然后放下来。
放回桌面,杯底碰着木头。
杯里的酒还是满的。
对于这桌子老友而言,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以前的言寺未来喝酒从不推杯。
酒壶提到哪里,杯子空到哪里。
京乐喝多少他喝多少,平子喝多少他喝多少。
喝到桌子底下,喝到天亮,喝到夜一揪着耳朵把他拖回家。
现在他面前的杯子还是满的。
碰杯之后别人仰头灌下去,他的杯子放回桌面。
嘴角挂着微笑,但那微笑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以前的微笑里带着酒气,带着痞劲,带着老子还能再喝三轮的气势。
现在的微笑很轻,很淡。
言寺未来的目光还落在那张孩子坐的桌上。
言寺明已经把绯月下巴上的羊羹擦干净了,正低头把纸巾叠好放在碗旁边。
夜一的手搭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手指微微张开。
“至少在那小子长大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夜一低着头,下巴抵在言寺明头顶上。
嘴角翘着,从颧骨推上去,把眼角挤出细纹。
言寺明靠在她怀里,围巾末端垂到她膝盖上,蓝色布料和深蓝浴衣叠在一起。
灯笼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草地上,影子挨在一起,边缘融成一片。
“我已经错过了他的出生以及婴儿期。”
“我不想错过他以后的成长过程。”
他转过头,面朝京乐春水。
“春水师兄,抱歉了。”
作为三界的绝对战力,如果后续调查兵团没有他加入,的确会困难不少。
不是不能打,只是更难打。
少了他,别人就要多打一些。
多打一些,轮换周期就要缩短,回来休整的时间就要变少。
“我想做个好父亲。”
京乐春水的手伸过来,一巴掌拍在言寺未来后背上。
声音很响,响到旁边桌子的人都转过头来看。
手掌在言寺未来背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你小子说什么屁话。”嘴角咧开了,眼睛弯下去,眼角挤出细纹。
“现在三界已经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不用这么着急。”
酒壶又提起来了,壶嘴对准碗口,灌满。
“在侄儿长大之前,不是还有我嘛。”
他把酒碗举起来,没有喝。
“而且,你也别小看了尸魂界的队长们啊。”
另一只手伸出去,指向训练场里落坐的众人。
手指从一张桌子移到另一张桌子,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
二番队队长碎蜂,背挺得很直,短发耳后别着,露出四枫院家的队徽。
面前放着一杯茶,目光时不时朝夜一的方向扫过去,又收回来。
三番队队长市丸银坐在她旁边,双手藏在袖口里。
面前的酒碗是空的,没有人看见他什么时候喝掉的,脸微微侧着,耳朵朝向主桌。
四番队队长虎彻勇音,刚接手卯之花的位置没多久,坐在桌前还有些拘谨,双手捧着酒杯一口没动。
五番队队长平子真子歪着身子靠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
金色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尾沾着酒渍。
眼睛半闭,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极慢的节奏。
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坐在训练场西侧廊下,背靠柱子。
银白风花纱在肩头飘着,上面还沾着几粒极细的黑色砂粒。
眼睛看着院子里跑着的朽木绯月,嘴角微微翘着。
绯真坐在他旁边,身上裹着厚披肩,手指搭在他手背上。
七番队队长狛村左阵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铁罐面罩摘下来放在膝盖旁边,狼的面容在灯笼光下很安静。
手里端着一碗酒,酒碗在他巨大掌心里小得像茶杯。
八番队队长矢胴丸莉莎坐在狛村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书页没有翻动,目光从书页上方穿过去,落在主桌那边言寺未来的背影上。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九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坐在主桌旁边的桌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冰轮丸插在腰间,刀柄上凝着一层极薄的霜。
目光时不时朝言寺明的方向飘过去,飘过去又飘回来。
嘴角紧抿着,但笑意却藏不住。
十番队队长志波海燕坐在冬狮郎对面,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
酒碗端在另一只手里,碗口倾斜,酒液晃到碗沿又晃回去。
嗓门很大,笑声从喉咙里炸出来,和旁边的队士碰杯,酒洒了一桌。
十一番队队长阿散井恋次把死霸装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小臂上盘结的肌肉。
蛇尾丸横放在膝盖上,刀鞘上多了几道新划痕。
他正和旁边的队士掰手腕,两只手在桌面上僵持着,青筋从小臂一直爬到手腕。
十二番队队长涅茧利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划着什么。
金色瞳孔盯着言寺未来的嘴,等他说下一句话。
十三番队队长朽木露琪亚站在训练场边缘,背靠墙壁。
袖白雪挂在腰间,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换了新的。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朽木白哉和绯真身上。
落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眼眶是红的。
京乐春水的手指从最后一个人身上收回来。
他把酒碗举到与眉齐平的位置,碗里的酒映着灯笼光,映着训练场里所有的人。
“放心吧。”
“我们尸魂界护庭十三队,绝对会保护好三界。”
言寺未来看着京乐春水的脸。
嘴角从两边翘起来,眼睛弯下去,眼角挤出细纹。
“嗯。”
他把面前的酒杯端起来。
杯沿贴上下唇,手腕抬起。
酒液从杯口涌出,灌进嘴里。喉结滚动,一次。
杯空了。
“那就交给你们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