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吵!”
纲弥代议员一声大吼,把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他站在自己的席位前,双手撑着高台边缘。
“山本只要不插手就行。”
纲弥代议员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灵子灯的白光把他的脸照得发青,眼窝下方的阴影很深。
“派人去把言寺押入无间。”
“必须做到。”
大厅里再度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墙体深处灵子流动的细微嗡鸣。
在座的议员们对望了一眼,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点头。
……
贵族议会。
纲弥代家的密室今夜灯火通明。
墙上十二盏灵子灯全都点着了,冷白色的光铺满整张长桌,照得在座所有人的脸都有些发青。
这间密室平时只点三盏灯,暗一些好说话,暗一些藏得住表情。
但今天纲弥代元就让人把灯全点了。
他要看清楚每一张脸。
“言寺那家伙很强。”
元就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干涩低哑。
“四枫院家已经表态不会出手。”
“朽木家那边,银岭老东西也不肯动。”
桌边有人哼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在这间石墙密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元就没有理会,继续说下去:“我们纲弥代家,也没有能正面压制言寺的强者。”
这句话落下后,密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没人反驳。
到了这个份上,面子已经不重要了。
贵族议会背后是整个静灵庭最古老的家族联盟,但翻开各家的族谱,找一个能正面压制言寺的战斗力出来,翻烂了也找不到。
近百年来尸魂界最强的刀,全在护庭十三队。
“而且山本的态度,你们在四十六室也看到了。”
旁边一名上级贵族开口,声音里压不住的愤懑。
“山本那老家伙,嘴上说不管,实际是拿整个十三队压我们。”
元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山本不会主动派人帮言寺,他从来不做打破平衡的事,这是他一辈子的底线。”
元就抬起眼,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但如果我们派人去捉拿,损失太大了,换回来二十年关押……”
他把手摊开。
“不值得。”
这三个字落进密室里,所有人的肩膀都往下沉了。
不值得,这三个字比任何分析都管用。
贵族算账从来只算成本,二十年无间关押,填进去的可能是一名大将,是贵族议会本就不多的威信,是从此以后在护庭十三队面前再也直不起的腰杆。
这笔账,谁算谁亏。
“要不……”右侧第三席的上级贵族忽然开口。
他拖长语调,右手食指朝天花板的方向指了指,“利用一下上面的人?”
手指的方向很明确。
灵王宫,零番队。
在场的贵族们不是傻子,这个手势一做出来,立刻就有人接上了话。
“十二番队队长晋升?”
另一名高级贵族,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关节。
曳舟桐生已经确认晋升零番队,近期就会开启通往灵王宫的通道。
按照规定,会有零番队的成员降临静灵庭,接引新任的王族特务。
这个时间窗口,就是机会。
“可是该怎么做?”
坐在长桌尾端的一名贵族皱眉,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如果直接找上门去,零番队的人根本不会理会,他们向来不插手尸魂界内部事务,这是铁律,上去说一句‘十番队队长冒犯了贵族’,零番队的人能直接转身走。”
这话说完,密室里的灵子灯轻微地嗡鸣。
所有人都在想办法。
直接请零番队出手,行不通。
那反过来呢。
零番队的人个个傲气冲天,眼睛里根本没有静灵庭的队长。
如果让他们和言寺碰上一面,以言寺那一句话都不肯饶人的性子……
碰撞是必然的。
元就的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薄,但他的眼窝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没关系。”
他的声音忽然轻快了。
“到时候看我的吧。”
他没有解释具体的想法。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眼窝里的光,绿幽幽的,和墙上夜光石泛出的光同一个颜色。
元就拿起面前的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沫,茶水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杯盖放回去时,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密室里格外清晰。
长桌两侧的贵族们交换了眼神,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谁都没有多问。
接下来这段时间,贵族街安静得反常。
那些被十番队收缴的仓库大门紧闭,门上贴的封条被风吹雨打,墨迹都洇开了。
贵族区的石板路空了,平时进进出出的商会马车全都不见了踪影。
没有人来找十番队理论,没有人去四十六室递状子,甚至没有任何一个贵族在公开场合提到言寺的名字。
这种安静让静灵庭的上空飘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十番队队舍。
一名年轻队士小跑着来交巡逻报告。
他站在言寺的桌前,把报告递上去时,嘴角还带着没藏住的笑意。
言寺翻开报告扫了一眼。
“什么事,说。”
队士立刻挺直了腰。
“队长,今天巡逻到润林安三十八区,有个老婆婆硬塞给我们一包干饼。”
他说话时眼睛发亮,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期待。
“我们不肯收,她就追着走了半条街,说孙子当死神的时候,都没吃过饱饭。”
言寺把报告合上。
“收下了?”
“收了一小块,还给了她两袋粮食。”队士咧嘴笑了。
“老婆婆哭了,队长,这几天润林安和流魂街都在说我们十番队。”
他顿了顿,把背挺得更直。
“真的在发光。”
言寺看着这个年轻的队士,没有接话。
对方脸上那种亮晶晶的东西,他在训练场那天见过,在贵族街仓库门口见过,现在又见到了。
“去训练。”言寺把报告放在桌角。
“是!”
队士转身跑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街道上。
晴空万里,灵子灯柱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整齐清晰。
言寺沿着十番队队舍外的街道往前走,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今天你要去吗?”
平子真子从侧巷里转出来,双手插在袖子里,额发遮住了半张脸,脚步拖沓。
言寺没有停步。
“啊,去看看所谓零番队是什么样的吧。”
今天是十二番队队长曳舟桐生晋升的日子。
穿界门会在双殛之丘上方开启,零番队的接引官将从灵王宫降临。
这件事在队长之间不是秘密,但按规定不允许多人送行。
晋升是技术层面的交接,不是庆典。
平子扯了扯嘴角。
“喔,那我也去看看吧。”
他本来只是过来找言寺去喝酒的。
润林安新开了一家酒馆,听说老板用粮食酿酒,第一锅头酒特意给十番队留了一坛。
平子惦记那坛酒惦记了三天。
但现在言寺要去看零番队,他觉得这事比酒有意思。
正好他也想看看零番队成员是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