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胖子先是看你看傻了眼,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苏恩曦抱着一瓶矿泉水,一脸得意的笑容。“后来发现你是来找路明非的,他的表情瞬间就彻底垮掉。青春期男生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同时被美色和阶级差距碾了个稀碎,短时间内估计是恢复不过来了。”
酒德麻衣侧过头看着她:“你连这种青春期男生的无聊的小心思也要纳入情报分析?”
“我负责的是整个项目的安全与情报保障,这当然也算情报的范畴。”苏恩曦理直气壮地往靠枕里缩了缩,“何况那小胖子刚才的眼神实在是太直白了,蹲在推车后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恨不得把‘姐姐好漂亮’五个字写在脸上。”
酒德麻衣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透着慵懒的妩媚。
苏恩曦立刻警觉地瞪她:“你笑什么?笑得这么不怀好意。”
“没什么。”酒德麻衣顺了顺自己的长发,“我只是觉得你穿着一身礼宾制服蹲在小推车后面,一本正经地分析青春期男生心理的画面非常奇妙。”
苏恩曦气得抓起手里的矿泉水瓶就砸了过去。酒德麻衣抬手接住。她看了看手里的瓶子,又看了看气鼓鼓的苏恩曦,顺手把瓶子放到了桌面上。
“在执行任务期间袭击老板的贴身秘书,”酒德麻衣慢悠悠地说,“是要在年终奖里扣除工资的。”
“你现在的秘书扮演体验卡已经过期了,这位女侠。”苏恩曦靠进真皮沙发里,伸手扯过旁边的平板电脑,“你要是再敢说我假扮礼宾的事,我就把你刚才像在走T台一样走红地毯进场的视频剪辑出来,配上《姐就是女王》的 BGM,发给零。”
酒德麻衣的脸色微变:“别发给她。”
“怎么,我们的女忍者也有害怕的时候?”
“零那个面瘫虽然平时不说话,”酒德麻衣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但她会把这段视频做成各种表情包并且群发出去。我可不想我的形象就这么毁掉。”
苏恩曦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车厢里先前有些紧绷的气氛在瞬间松弛了下来。
加长悍马严密的隔音隔绝了地下停车场里所有的冷清与空旷。恒温酒柜里的水晶高脚杯随着车身的微微震颤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外面的冷清,和楼上宴会厅里那些喧嚣的掌声以及虚伪的客套话隔着厚厚的水泥板,宛如隔着两个完全互不相通的平行世界。
酒德麻衣靠在酒红色的真皮座椅里。
“唉……前几天刚在日本给那位黑道小公主当完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保姆,本以为能稍微逍遥几天,结果又被派来给我们的少爷当撑场面的临时演员。老板是不是对我们两个人的职业定位有什么微妙的误解?”
苏恩曦低头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着数据,随口应道:“你这个级别可非普通的保姆。普通保姆不用把日本本家最危险的战略武器偷渡出国,更不需要在少爷面临社交尴尬的时候充当救火队。”
“听上去并没有让我觉得被尊重,反而显得更糟了。”
“至少我们领的是全华尔街最高规格的佣金,不用愁钱花。”
酒德麻衣挑眉:“那笔钱现在躺在哪个账户里,谁说了算?”
“我。”苏恩曦面无表情地说:“准确地说,是老板名下所有能动的钱,现在都躺在我能随便划走的账户里。”
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
苏恩曦把平板放到膝盖上,屏幕的冷光照着她的脸。她不过是离开了电脑不到一个小时,收件箱和各种即时通讯软件里就已经堆满了消息。能操控几百亿资金在全球市场翻云覆雨的金融女王,从来都是个大忙人。
但她没有立刻点开那些待处理的邮件和信息,反而重新调出了丽晶酒店宴会厅的监控回放,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说真的,我还是没太想明白。”苏恩曦忽然说。
酒德麻衣在两个杯子里倒了半杯1995年的Screaming Eagle赤霞珠红葡萄酒。暗红色的液体在郁金香形状的水晶杯里无声地旋转,折射出犹红宝石般的幽光。
她随手将酒杯递给了苏恩曦:“没想明白什么?这世上还有我们薯片算不明白的账?”
“我没想明白老板为什么要亲自插手这件小事。”苏恩曦接过那杯赤霞珠,将平板屏幕转了个方向,“他在意路明非这个我完全能够理解。毕竟那是他的长期观察对象、重点项目、人生乐子,以及不知道多少层计划里的中心人物。路明非被人阴阳怪气,老板看不下去安排我们去撑场面,这很符合他的风格。”
苏恩曦指了指屏幕上路鸣泽那张近乎失魂落魄的脸:“但我想不通的是,老板为什么要连那个小胖子一起收拾?而且这么狠,简直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酒德麻衣看向屏幕。画面里的小胖子路鸣泽手里抱着那只本该象征着祝福的礼盒,却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你觉得老板是故意的?”酒德麻衣问。
“你觉得他不是?”苏恩曦挑了挑眉反问,“时间点卡得那么准,入场方式还必须高调到能让整个宴会厅闭嘴。他要只是想给路明非解围,完全可以让酒店经理送进去,或者让我们把礼物放到前台。可他偏偏要你穿成秘书进去叫路明非老板,还要在所有人面前把路明非架到那个位置上。”
酒德麻衣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杯子:“也许他只是想让路明非赢得漂亮一点。”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恩曦说,“如果只是为了惩罚路明非的那个婶婶我能理解。那个女人嘴碎又虚荣,老板看着不爽,顺手给她一巴掌,非常解气。”
“可路明非的堂弟不过是一个普通不过的高中生。爱吹牛,没见过世面,看到漂亮姑娘会挪不开眼,对优秀过自己的亲戚有点微小的嫉妒心。这种男孩子在每个高中的班级里都能抓出一大把。老板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连他的升学宴主场一起砸得稀巴烂?”
“老板每次都有他的理由,至少事后看起来总能找出理由。可这一次,我总觉得没那么多深意。他好像就是单纯看那个堂弟不顺眼。”
酒德麻衣挑眉:“看不顺眼到让我们两个专程跑一趟来踩他?”
“老板的看不顺眼和普通人的看不顺眼不一样。”苏恩曦说,“普通人讨厌一个人最多在心里骂两句。老板讨厌一个人,会让他在自己最重要的日子里怀疑人生。”
“听起来确实像他会干的事。其实路明非那个堂弟也是活该啊。他享受了这么多年的溺爱,没少跟着他妈欺负路明非。今天不过是把他以前欠的连本带利还了一点而已。”
酒德麻衣其实也觉得这件事有点微妙。
老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浪费资源。他任性又恶趣味,可以把一件很简单的事包装成带着仪式感的舞台剧,但他的任性通常都有隐藏的含义。哪怕是恶作剧,背后也常常藏着某种让人事后才明白的理由,即使有时候要过很久很久。
可今天这件事看起来小到不像老板运筹帷幄的棋局,更像某种临时起意的坏心情。
酒德麻衣问:“你是觉得老板在针对那个叫路鸣泽的小胖子?”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这种荒谬的推论。”苏恩曦叹了口气,幽幽地靠回沙发里,“但我的直觉是,他非常讨厌路明非这个堂弟。”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一个能轻描淡写的安排手下把蛇歧八家的核武器从他们眼皮底下偷出来,然后再送到中国的人,居然会去刻意针对一个连校门都还没出的普通高中生。这个逻辑听起来。像有人在美联储利率决议会议上严肃讨论楼下便利店的冰淇淋为什么涨价。
可苏恩曦偏偏觉得,这个判断可能没错。
酒德麻衣抿了口红酒,耸了耸肩:
“也许老板只是觉得,路明非被他们折磨了那么多年,总该有一次轮到他们看清楚,路明非现在站在什么位置。”
“算了,老板的脑回路要是能被我们想明白,我们现在就该坐在他的位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