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曦摇了摇头，把平板上的监控画面切断。冷冰冰的情报窗口重新一个接一个地弹了出来。
“虽然老板讨厌谁这个问题的背后动机，对于摸清他的心思以确保我们未来的年终奖极为重要，但至少在当下，这个小胖子已经收到了他这辈子最难忘的升学礼。接下来，我们该讨论更麻烦的真正业务了。”
屏幕上层层叠叠的窗口里跳动着各种数据——进出港的航班记录，港口的货运清单，还有实时更新的舆情抓取和境外通信节点监控。
车厢里的气氛在瞬间变得冷冽。刚才还在互相调侃礼宾制服和临时秘书的两个人现在都不笑了。
加长悍马的厚重车壁将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温控系统里吹出的冷风无声无息地在车厢里流转。
“就在你刚才在里面客串大少爷秘书的时候，”苏恩曦盯着屏幕，“日本那边有新的动静。”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蛇歧八家？”
“嗯。”苏恩曦把平板转过去，屏幕上是一张东亚航线图，几条被标红的行程记录格外醒目，“他们派出了一个小组，坐今天早上的航班从东京飞过来，目的地就是这座海滨小城。”
酒德麻衣的表情终于彻底变得严肃了起来：“他们发现绘梨衣的踪迹了？”
“没到那个程度。”苏恩曦摇了摇头，“如果他们真拿到了确切消息，现在来的就不会是一支三人小组。源稚生那个妹控大概会直接带着整个执行局杀过来，把这座小城从机场到海边翻个底朝天。”
蛇歧八家不是普通黑帮。他们平时沉默无声，但一旦这台机器完全运转起来，能轻易将任何阻挡在他们面前的障碍碾成粉末。
绘梨衣从他们眼皮底下消失，已经不是“大小姐离家出走”那么简单，而是等同于某种高危战略武器失踪。
“公主殿下丢了，蛇歧八家的人不急疯了才怪。”苏恩曦冷冷地看着那些航线。“我们在博多港留下的动静稍微明显了一些。源氏重工的监控被黑掉，交通系统被瘫痪，甚至连关西支部的追兵都被你在未完工的大楼里一网打尽。蛇岐八家就算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这不是绘梨衣自己买张船票出来散心了。”
“他们知道有人在帮她。”酒德麻衣说。
“YES。所以他们一直像犁地一般搜寻着从东京到博多的每一个角落。不仅如此，他们的超级计算机‘辉夜姬’也早已开始在海外的汪洋数据中搜寻着任何带有‘红发、不会说话’之类特征的关键信息。”
“而恰好……最近就有这么一条新闻。”
她点开另一个窗口，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闻视频截图，隐隐能看见一缕暗红色的发丝在画面的边缘闪过。
“昨晚刚刚发布的。”苏恩曦说，“信息保护得不错，普通人看了只会觉得是当地警方的正能量宣传。问题是蛇歧八家不是普通人，他们找的也不是正常人，而是一个绝对不能出事也不能被别人控制的女孩。”
酒德麻衣看着那张截图，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们派人来确认了。”
苏恩曦点了点头。
“确切的来说，是一支三人小组。规模不大，说明他们还没有把这条线索当成确定目标。他们只是先来摸底，看看新闻里那个被救起来的红发女孩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上杉家主。如果不是，他们会无声地撤走。如果是……”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两个人都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后面的事情就麻烦了。
酒德麻衣有些烦躁的说道：“要是蛇歧八家发现绘梨衣在这里，骑士和公主的故事可就演不下去了。”
绘梨衣现在住在阿斯帕西亚庄园，在路明非眼里她还是只是那个游戏里认识的有点害羞的红发女孩。她还不知道这个抱着游戏机喊他 Sakura的女孩，背后站着整个日本最强大的混血种家族，更不知道她的失踪足以让整个东京的地下世界天翻地覆。
骑士和公主的童话故事现在还能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是因为几方都还没把牌翻到桌面上。
可一旦源稚生带着执行局的人跨海而来，这个脆弱的童话故事就会在瞬间如同泡沫一般破灭。
酒德麻衣看向苏恩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在半路上把这支小组给清理掉？”
“我已经向老板请示过了。”苏恩曦揉了揉眼角，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老板说，‘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酒德麻衣：“……”
“我知道这句话听起来特别欠揍，但他就是这么回答我的。”苏恩曦把平板扣在膝盖上，摊了摊手。“然后他说，不需要我们出手，会有人解决掉这件事。”
“谁？”
“不知道。”苏恩曦说，“他没说。”
酒德麻衣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板总是这样。他会把话说得像已经看见了棋局的下一百步，可他从来不肯把棋谱摊开。她们只负责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按照他的指令落下一枚棋子，至于这枚棋子会在多久之后产生作用，又会和哪条线连上，只有老板自己知道。
“会有人解决……”酒德麻衣靠回靠枕里，“听起来我们倒是可以放个长假。”
“你觉得可能吗？”苏恩曦冷笑了一声。
“我不信。”
“我也不信。”苏恩曦重新点亮平板，调出那支小组的实时行程，“所以我会继续盯着他们。蛇歧八家这次只是试水，但只要他们确认绘梨衣在这里，源稚生不会坐在东京等报告，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亲自到来。而路明非目前对此还一无所知。”
酒德麻衣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小红点。那小红点像地图上一颗不起眼的火星。可火星落到干草上，后面就是燎原大火。
“我们不打算告诉他？”
苏恩曦摇了摇头。
“老板既然说有人会解决，那就说明他已经把路明非算进去了，或者把别的什么东西算进去了。我们现在插手，反而可能打乱他的安排。”
“真方便。”酒德麻衣说，“所有不想解释的事情，都可以归类为老板的安排。”
“是啊。”苏恩曦说，“这就是给神秘老板打工的好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帮他找场子，还是在拯救世界。”
车厢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恒温酒柜里的水晶高脚杯依旧发出细微的冰冷碰撞声。
酒德麻衣看向车窗外，地下车库的灯光被深色玻璃滤掉一层，只剩下模糊的白。她想起宴会厅里路明非接过礼盒时那一瞬间的眼神，也想起庄园里那个抱着游戏机的红发女孩。
“骑士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公主殿下的身份。”她说。
苏恩曦看着地图上越来越近的红点低声说：
“但追兵已经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