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午后,天上飘起了细雪。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碎碎的、绵密的小雪花,轻飘飘落下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不冻人,带着年关将近的湿软气息。
公路上行人已经稀了,县城机关家属院的门口,不少人家已经贴上了红纸春联。
偶尔有孩子抱着鞭炮跑过,留下一串欢叫。
唐怀义裹紧了身上棉袄,骑自行车行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雪一落,路面便润了一层浅白,倒是跟平时差不多。
等到明日结了冰便不好骑了。
路边的田野一片空旷,麦子被薄雪盖了一层,青中带白,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淡绒。
稀疏的树木枝桠光秃,沾了雪花,反倒添了几分素净。
越往村里走,年味越浓。
等到村口时,天已经微微发暗。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在冒烟,淡青色的炊烟裹着雪雾,慢悠悠飘上天。
空气中不再是田野的清苦,而是柴火、蒸馍、煮肉、炸丸子混在一起的香气,厚实温暖,让人闻着心里踏实。
村口有老人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看雪,见了他,笑着喊一声:“二娃!干啥去了?”
唐怀义点点头,应一声。
一进家门,暖意扑面而来。母亲、奶奶在灶屋里忙活,土灶里的柴火噼啪响,铁锅冒着白气……
“二娃回来了?”
“咋这时候才回来?”
唐怀义笑着说:“有点事。”
唐怀礼咧着嘴笑、唐晓丽绕着圈跟他炫耀——原来今天也是农村的大集,热闹得很,唐怀仁这个大哥领了正式工资,又没娶媳妇,对弟弟妹妹出手格外大方。
甚至可以说,他自己对自己也很大方,舍得花钱,毕竟没媳妇没孩子的男人,就还是大男孩,童心难泯。
于是唐怀仁带着唐怀礼、唐晓丽逛大集,买了好多吃的喝的,还有炮仗,烟花。
有窜天猴也叫“起火”,有坐地喷出三米高的大烟花,也有摔炮、二踢脚……
用唐怀礼的话说,从没过过这么好的年。他毕竟年龄还小一点,对这种玩闹的东西本能就有点沉迷,满心里都想着什么时候放烟花去。
唐怀义在家里聊了聊,说了说话,家里叮嘱明天一定要在家,早起一点,忙过年。
唐怀义点头应了,回到家后,跟鸟群也团聚了一下。
看着越来越聪明健壮的鸟儿们,唐怀义笑着说:“过年好。”
八哥、乌鸦张了张嘴,又学了两次后,发出声音:“过年好。”
唐怀义更是开心。
“咱们新的一年,可都要好好的……”
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
天还没亮透,唐马集村就醒了。
没有闹钟,全是鸡叫、狗吠、柴火噼啪、水缸叮当、人的说话声。
天依旧阴着,雪停了,地上、屋顶上、墙头上,一层干净的白,把村子显得安安静静,又衬得格外热闹。
农村的年,是从一早忙到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