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怀义早早起身,先帮着父亲扫院子、扫门口的雪,把积了一夜的碎雪堆到墙角。
而后搬出小桌,摆上红纸、墨汁、毛笔,写春联。
乡下不讲究什么花哨内容,多是平安、丰收、和顺、家业兴旺的句子,一笔一划写得工整,墨香混着雪后清冷空气,格外清爽。
等写好了,贴春联是大事,大门、屋门、灶屋、粮仓、猪圈,一一贴上红对联、福字,原本朴素的农家小院,一沾红,立刻有了年的模样。
母亲、奶奶则是一刻不歇。
灶火从早烧到晚,大铁锅一刻不停。先是煮猪肉,而后是炸东西:炸丸子、炸麻叶。
今年过得好,还炸了豆腐跟鱼。
油锅滋滋响,金黄的香气一阵阵往外飘,是往年孩子最盼的时刻。
奶奶时不时嘀咕两句:“灶王爷,开锅就尝了……”
等她嘀咕完了,家里人都尝尝炸的东西也就合适了。
如果她老人家没念叨完,小孩子就伸手,大概是要挨骂的。
村子里的孩子们在雪地里跑,兜里揣着糖块,时不时传来几声笑。
柴火、炊烟、肉香、馍香、红纸、白雪、人声、脚步声……
唐怀义忙前忙后,写春联,贴春联,去唐家族谱那里参加“请祖”。
也不知道寓意是“请祖回来过年”还是“请祖跟着回家”,反正唐怀义也没问过,跟着表情严肃的长辈们向着族谱行礼。
北方的过年传统规矩不少,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靠近京城,以至于某些东西执行的太过于彻底,规矩这么多的北方,却很少有家族庙供奉,都是族谱收藏在辈分最高的那家人中。
忙碌了一天,回家守夜过年。
唐怀义这才意识到家里没有电视机,实在是格外单调无聊。
爷爷奶奶父亲母亲说说话聊聊天,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副农村的老式叶子牌;唐怀仁、唐怀义看了一会儿,也都学会了怎么打,唐怀礼、唐晓丽困得不行,到底是先回去睡觉。
熬夜熬到下半夜,都有些打呵欠。
外面鞭炮声已经轰轰隆隆响起来,把唐怀礼、唐晓丽都给吵醒了。
于是奶奶烧火,母亲准备下水饺。
锅开之后,水饺在热气腾腾的锅里翻滚着。
唐怀礼欢呼着开始放鞭炮,于是他们家也响起了鞭炮轰鸣……
奶奶举着香火开始上香,各屋门口的门联外侧各有一根香。
最后是一大捧香供奉在院中的“天老爷”前面,水饺也供奉一碗。
还有家里的祖宗,爷爷奶奶的父母,也要供奉香火与一碗水饺。
最后,才是一家人坐在一起享用水饺。
唐怀义一边吃水饺,一边想着后世的年夜饭……山河省这边的人的确有些念旧,或者说容易满足,直到几十年后,很多农村家庭已经不缺钱了,还是年夜饭只吃水饺。
到了大年初一头一顿,这才吃的满桌子鸡鸭鱼肉。
很多人的家里甚至成了惯例,好像不能改的习俗一样,其实哪有不能改的。
大年初一,不串门,不走亲戚。
到了大年初二,唐家倒是有了点别的情况。
王兰花父母都在,要不要初二回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