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怀义点点头,回想自己的那一群越来越健壮、聪明的鸟儿们,也是有些好笑——别的方面不说,就这个方面绝对是别人拍马也不及的。
聊了一会儿,唐怀义跟李秀娟告辞离去,随着高考过去,唐怀义的时间一下子自由了许多,接下来他准备三五不时来陈老家蹭饭吃。
陈老听到唐怀义的打算,哈哈直笑。
“只管来,有我一口饭,就少不了你的!”
将李秀娟送回李家沟,唐怀义骑着自行车穿过乡间土路回到家。
院门口的树下,母亲跟奶奶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择着青菜,嘴里念叨着刚结束不久的交公粮。
“娘,我回来了。”
唐怀义放好自行车,笑着招呼。
王兰花抬头见他,笑着起身:“考完了?快进屋歇着……昨天考完也没回来……”
“时间有点晚,在大爷家住了一晚上。”唐怀义说着,坐下一起帮忙摘青菜,“刚才说公粮呢?”
“嗯,说公粮呢。”母亲也坐下,继续摘菜。
“今年总算把公粮交完了,晒了三天粮,排队排了整整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咱家的交上了,你三叔的也交上了。”
“还好咱家粮干,验质一次就过了,没被扣斤两,也没像马寡妇家那样,闹得让人笑话。”
“马寡妇?”唐怀义讶然挑眉,“她家又咋了?”
“还能咋,家里没男人就是不行,马寡妇家这次……”奶奶摇了摇头。
王兰花说着,语气也有点同情:“她一个人干活也利索不起来,孩子也不懂事,拉去的粮潮得很,验粮员一咬,软乎乎的,直接打回去让重晒。”
“她一个女人家,拉着满满一车粮,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晒粮的时候,就在粮场边上哭,别提多可怜了。”
说到这里又叹息道:“可怜归可怜,也是她自己糊涂。”
“小小年纪的闺女,才多大,就跟她学的没样子!”
“听说找了个邻村的半大后生当相好,天天跟着混,她也不管管,不领着闺女走正道,以后这孩子就毁了。”
唐怀义听着,心内有些同情,想起了当初马寡妇家为了钱财的第一次反水,后来又把贾老一送去派出所……无论怎么说,眼下的农村,家里没有了男人壮劳力,寡妇的日子那真是黄连水,苦死个人。
要不要去帮她家一把?
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唐怀义否决了——马寡妇的女儿不走正路,这就是个泥潭,谁跟她家有更多牵连,搞不好就是一身臭水烂泥。
说着话,王兰花又想起什么,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
“对了,跟你说个大事,你大哥七天后就结婚!”
“这几天家里得忙起来了,你刚考完,也帮着搭把手。”
唐怀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笑了:“真的?那太好了,大哥终于要结婚了!我啥都能干,听家里的安排。”
奶奶也笑着说:“大娃这婚,盼了这么久,总算定下来了!”
“全靠你这个弟弟,又出房子又出车子,场面撑起来了!”
“还有大娃的工作咧。”王兰花笑着提醒。
唐怀义呵呵一笑,让奶奶和母亲不用再夸了,这本来都是自己该做的事。
晚上,家里的话题主要还是接下来唐怀仁结婚的事情,一家人絮絮叨叨,满是期待。
接下来的七天,唐家彻底忙碌起来,整个家里都透着喜庆的气息。
距离结婚还有四天的时候,父亲和大哥唐怀仁一起,去村里的木匠铺拉提前订好的新家具送到唐怀仁的县里“新家”去——一张红漆木床、两个衣柜、一张八仙桌,还有几把椅子,都是木匠师傅手工打造的,红漆刷得发亮,上面还简单刻着“喜”字。
唐怀义则跟着母亲,去镇上的供销社买婚礼要用的东西:红布、喜字、鞭炮、蜡烛,还有给新娘准备的红头绳、胭脂,给宾客准备的水果糖、瓜子,每一样都挑得仔细,母亲一边选,一边念叨着“要喜庆,要吉利”,跟念咒似的。
距离结婚还有一天,家里就陆续有邻居过来帮忙。
女人们聚在厨房里,和面、剁馅、蒸馒头、炸丸子,案板上摆满了面粉、猪肉、白菜,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缭绕,夹杂着馒头的香气和丸子的油香,热闹非凡。
男人们则忙着搭喜棚,在院门口搭起一个大大的帆布棚,棚子下面摆上借来的桌椅,又在院墙上、房门上、窗户上,都贴上大红的“喜”字,连屋梁上都系上了红布条,整个小院瞬间被喜庆包裹。
唐怀义跟着村里的青壮年,去河边挑水、劈柴,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又帮着父亲整理宾客名单,一一上门邀请村里的长辈、亲戚,来家里喝喜酒。
上午,大哥唐怀仁换上一身新做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着媒人、父亲一起,去女方家“送嫁妆”——几床新被子、一个木箱、一台缝纫机,还有一些衣物、首饰,用一辆拖拉机拉着,浩浩荡荡地去了女方家,回来的时候,女方家的陪嫁也一起拉了回来,街坊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家里就已经热闹起来。
公鸡刚打鸣,帮忙的人就陆续到位,女人们忙着做早饭、给新人准备洗漱用品,男人们则忙着检查鞭炮、桌椅,唐怀义穿上母亲提前给他准备的新衣服,跟着接亲队伍,一起去县城女方家接亲。
接亲的队伍有二十几个人,抬着花轿,带着鞭炮、喜糖,一路敲锣打鼓,引得沿途的村民都出来围观。
孩子们跟着队伍跑,嘴里喊着“接新娘喽”。
到了女方家,女方的亲戚故意拦着门,让唐怀仁发喜糖,闹了好一会儿,才开门让接亲队伍进去。
新娘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炕边,由娘家的嫂子扶着。
唐怀仁把新娘扶上花轿,花轿抬起,敲锣打鼓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路往唐家赶,沿途时不时放一挂鞭炮。
花轿到了唐家门口,唐怀仁快步上前,掀开花轿的帘子,小心翼翼地把新娘扶下来,牵着新娘的手,一步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喜棚下,早已摆好了酒席,宾客们按辈分依次坐下,长辈们坐在主桌,脸上满是笑容。
唐怀义忙着招呼宾客,给大家倒茶、递喜糖、摆碗筷,来回穿梭在人群中。
拜堂仪式在院中央的香案前举行,香案上摆着水果、糕点,点燃了红蜡烛。
司仪站在一旁,高声喊着“一拜天地”,唐怀仁和新娘一起弯腰鞠躬,拜向天地。
“二拜高堂”,两人又对着坐在主位的唐父唐母鞠躬,父亲紧张地板着脸,母亲王兰花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夫妻对拜”,两人相对鞠躬。
拜堂结束后,新人被送入新房,宾客们开始入席吃饭。
唐怀义作为新郎家人还得等候着,要等招待完毕,宾客离开才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