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后,陈度默开始闭关。
数字在他脑海里炸开,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三天过去,陈度默解开了第一重嵌套。
又是两天,陈度默锁定了第二重运算。
直至两周过去,陈度默终于解开方程,锁定了这则方程指向的那个无理数。
接下来的任务就轻松多了,陈度默将那个收敛的无理数解开了前几十位后,便开始迫不及待地破解其中的信息。
“我成功了,却也失败了。”
第一句话就让身为根源的陈度默心底一沉。
陈度默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当赵瑞被黑暗彻底吞没,意识即将被碾碎的那一刹那,他确实触碰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信息——他的猜测是对的。
但另一个世界同样不存在自由——甚至比这边的世界更加绝望。
赵瑞看到了无数的抹除者。
它们没有形体,没有色彩,只是一团团蠕动的黑暗。
它们万体一心,是那边整个世界共同的意志。
那个世界里没有声音,没有光,也没有色彩,只有永恒的混沌。
“它们被裁定者称为‘蠹’,它们生于混沌,是与盘古同期的古老生灵。”
盘古开天,清浊分离,才有了这五彩斑斓的世界。
而抹除者——或者说“蠹”——它们本身就是混沌的一部分,黑白二色本就是混沌的底色。
盘古赋予了世界色彩,而蠹,它们的职责就是吞噬一切外来的颜色。
它们吞噬行者,吞噬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然后将这些颜色分解,重新补充给这个世界。
就像蛀虫啃食朽木,不是为了毁灭木头,而是为了从木头里汲取养分,让森林得以延续。
陈度默他们对抹除者的猜测大部分是对的,唯一一点在于——蠹吞噬他们不是为了延续自我,因为它们无穷无尽,根本不需要自我扩张!
不是它们不能吞噬这个世界的颜色,而是这个世界的颜色本就是它们创造的!
它们是为了扩大色彩世界的范围!
“抹除者是无尽的,它们被我们消灭后所留下来的残像,不过是它们吞噬外来者后消化不掉的一点残渣。”
陈度默看向四周的色彩,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寒意。
也就是说……除了由盘古所化的一部分颜色之外,其他的所有颜色……都是以行者为材料被“蠹”们生产出来的。
此刻他面前的桌子,有可能就曾经是某些倒霉的行者被熔炼成的颜色……
饶是见多识广的陈度默,也一时感到一阵寒意。
赵瑞失败了——他以为跳进火里就能知道火的温度,结果发现自己不过是火里的一根柴薪。
但同时赵瑞也成功了,事实证明他那大胆的猜测是对的——陈度默仿佛能看到赵瑞站在他面前,朝他这个懦夫露出傲慢的冷笑。
陈度默叹了口气,继续阅读赵瑞的遗言。
“林晓枫的能力,本质上是与那团依附在行者残骸上的抹除者发生了对话,对方认为他与自己是同类,所以会不自觉地靠近,而不会发起吞噬。”
“而他是第一个能和‘蠹’沟通的人,所以他也是第一个对‘蠹’使用绘世的人——他所凝结的黑色,我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要说的——陈度默,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是有限的。”
陈度默眉头紧锁,心中已然猜到了赵瑞要说些什么。
“如果盘古用色彩创造了万物,而蠹在不断吞噬外来的色彩来丰富万物,那么这个世界的容量必然是有限的——就像一个杯子,蠹在不断扩张杯子的容量。”
“如果我们能走尽这个有限的世界,走到色彩的尽头,走到杯子的边缘……或许,就能回到混沌。”
“回到混沌,或许就能重新与历史狭间建立联系——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可以一试。”
“选吧,陈度默,你这个懦夫。”
陈度默仿佛听到了赵瑞傲慢的声音。
“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纵使死,我也没有死在囚牢里,尽管我的本意并非是为后人开生路这样的善意,我也不是这种好人,但后人必然能因为我的死而寻找新的踏破这片该死的囚笼的方法。”
“现在……”
“——轮到你了。”
陈度默缓缓吐出一口气,周身气势激荡,整个空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震得嗡嗡作响。
他和赵瑞算不得什么兄弟,只是在囚笼里报团取暖的同伴,但此刻兔死狐悲般的悲伤仍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根源,那个为了回家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最终还是成了这个世界的养料。
但下一秒,又一股炽热的火焰从他心底燃起。
我确实因为迷茫而放弃了,但如果你为我指出了一条新的路——那我陈度默便不再会迷茫了。
有限的——这个世界是有限的!
只要一直走,一直走,或许走到天地的尽头就能走出这间囚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时隔半个月,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
客厅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大家看着陈度默的眼睛,心里都有了些预感。
陈度默站在众人面前,把解析出来的遗言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没有夸张煽情,只是平铺直叙,但却让每一个人有些难以呼吸。
“所以……”高马尾女孩声音有些发干:“赵哥他……真的没了?”
“没了。”陈度默说:“但他给我指出了一条新的路。”
“世界尽头?”胖子一脸茫然:“这个世界真的有尽头吗?”
“那……那我们要怎么做?”周明小心翼翼地问。
“我要横渡虚空,往太空之外去——”陈度默指了指天上,肃声道:“就连我也不能保证我能离开,更不能保证这场苦旅能有尽头,或许直到我寿数走尽,也无法走到世界尽头,但我要去尝试一番。”
“可是……”
周明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度默抬手打断了。
“不用劝我。”陈度默淡淡道:“赵瑞敢冒险,我当然也敢。我早就受够了这个鬼地方,现在,我给你们选择的权力。”
“你们可以选择跟着我,我的掌中方寸能够将你们全部带上,但是你们可能陷入数以百年计的孤寂之中,甚至可能老死在我的掌中方寸里。”
他看了周围一圈,又道:“当然,也可以就此离开,我要离开也无法庇护你们了,你们有绘世的能力,彼此之间互相照料,应当是能在这里安稳地活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我知道这很难决定,所以我给你们三天来决定。”陈度默道:“如果决定和我走,三天后,中午十二点,还是在这里集合。”
“我要去。”高马尾女孩毫不犹豫道:“陈哥,我跟着你。”
“不要这么着急,你也好好想想。”
其他人没说话,直到陈度默走后,客厅里也还是一片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