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选的地方是一座孤岛,大海把这座孤岛举出水面,像托着一枚绿意盎然的贝壳。
赵瑞站在岛边,脚下是焦黑的岩石。
他脱掉了外套,只穿一件贴身的黑衫,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凌乱。
他没看陈度默,也没看林晓枫,目光落在虚空里,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峙。
“就这儿吧。”
“准备好了?”陈度默问。
“早准备好了。”赵瑞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离远点,我要出手了。”
然后他面对着大海,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接着大吼了一声。
好似来自远古的咆哮!
林晓枫从未听到过这样的咆哮,凶狠、霸道,恍如千万年之前的大荒,凶残的荒兽与长龙共舞,逐日的巨人与金乌缠斗!
那时万千莽荒凶兽并起,天下死生皆系于指爪!
进化!吞噬!永无止境的危险!
那是最残酷、最凶险、最野蛮,没有任何规则和仁慈可言的原始世界。
纵使只是一声肆意的吼叫,那一瞬间,林晓枫也险些被震得神志不清,他甚至没看清赵瑞的任何动作。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那天晚上赵瑞甚至顾虑林晓枫他们没有用全力。
而现在,大抵已经要是赵瑞的最后一战,林晓枫还有陈度默护着,于是他便不再留手,肆意地挥霍起力量来。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百米高空。
速度快到仿佛瞬移,脚下坚硬的礁石被他一脚踏出百米深的裂缝,整座岛屿都仿佛微微震颤了一下。
“吼——”
又是一声咆哮从他胸腔里炸开,如果说刚才的咆哮还能听出赵瑞的特征,这一声咆哮已然全然不是人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蛮荒的气息,更带着一股子生死搏杀积攒下来的戾气。
赵瑞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下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肌肉暴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这是他自己的力量,纯粹属于他的力量。
只片刻,他的右臂便彻底异化,鳞片覆盖之下,指甲化作锋利的骨刃。
一拳挥出,只听得拳风呼啸,前方的海水被生生劈开一道深沟,露出海底的泥沙。
海水倒灌回来,引起了极其强烈的振荡,轰隆声不绝于耳。
“来啊!”赵瑞仰天狂笑:“抹除者!来!”
他在岛上狂奔,每一步都踏碎大片礁石。
他挥拳便轰碎大地,一抬脚便将千万吨海水卷起,整座岛屿在他的破坏下瑟瑟发抖。
林晓枫站在远处,光是看着都觉得胸口发闷。
这……就是根源的力量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性,两位根源限于绘世,若单纯以根源的量级来看,只怕千百个行者神都抵不住根源一指!
不需要绘世,不需要借用他人的力量,仅凭自身的意志就能撼动天地。
是这个世界限制了他们啊!
陈度默站在他身侧,看着肆意纵横的赵瑞,目光里似乎带着几分艳羡。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就再未这般肆意过。
堂堂根源级行者,在主干历史都是绝对的大人物,现在却成了被困在历史里的囚徒……
而赵瑞这般做当然不是发疯了,他在展示自己的力量毁坏这个世界,吸引抹除者。
而且,就算抹除者听不懂,他也要告诉抹除者,也告诉自己——若我败了,我也不是因为弱小才被吞噬,我是主动选择引你来!
距离赵瑞大肆破坏不过十来秒,天色变了。
——光被吃掉了。
仅仅十来秒,化身为凶兽的赵瑞已经将海岛变成了一片狼藉,而那些黑暗就在狼藉的缝隙中蔓延而来。
根源级的抹除者来了。
赵瑞立在天上,静静地看着底下的黑暗氤氲。
“一个?”他冷笑一声:“不够。”
黑暗像潮水一样漫过沙滩,吞噬了礁石,向着赵瑞所在的位置扑去,所过之处,一切颜色尽皆褪去。
可赵瑞没有退,他所化身的怪兽反而迎着黑暗俯冲了下来。
好似流星!
两者相撞的瞬间,爆发的冲击波将岛屿中央的碎石全部掀飞,光是飞溅出来的碎石,就足以打穿一辆全副武装的坦克!
没有使用绘世,赵瑞的右爪也蛮横地撕开那片黑暗。
黑暗转瞬愈合,可他仍旧咆哮着,一次次将黑暗撕得更碎。
“就这点本事?”赵瑞狂笑起来,他自从来到这重历史后,就再未有过这么酣畅淋漓不计后果的爆发:“不够!不够!不够!”
他仿佛一道光似的在黑暗中穿梭,骨刃劈砍,利爪撕扯,只是在以纯粹的肉体力量与那诡异的黑暗搏杀。
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部分没被黑暗吞噬掉的波澜让四周的海域溅起千米高的浪潮。
那些浪潮或许会化作海啸往沿海方向席卷,而沿海的人民绝不会猜到这突如其来的可怖海啸不过是一个怪物战斗的余波!
这就是根源!
赵瑞无比骄傲,因为他绝对有这个资格!
他是根源!他一路走来杀了多少被称为天才的天才,斩下了多少被称为不可战胜的凶兽!
每一个根源的成就都伴随着尸山血海,胜者踩着万千败者组成的台阶摘下名为“根源”的胜果。
林晓枫看得心惊肉跳,这是绝对的暴力美学,纵使没有鲜血四溅,其凶残程度也远超那些以血腥暴力著称的B级片。
而且……纵使没有使用绘世,赵瑞所化身的恶兽甚至完全压制了同为根源的抹除者!
“又来了。”但就在这时,陈度默看向远处的地平线,低声道。
第二团黑暗从左边的海底升起,吞噬了蓝色的海洋。
第三团黑暗,从右边乌云之中沉沉压下。
又来了两个根源级的抹除者!
三个根源级的抹除者顿时呈合围之势将赵瑞困在了中间。
而三团黑暗明明都是绝对的黑暗,其接触之间却没有交融的感觉,反而以同样颜色的黑色划出了泾渭分明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