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意思?”
释子毕竟不是戴冠者,也接触不到那么隐秘的东西,只能瞪着眼睛发愣。
“你想知道那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黎诚叹了口气,低声道:“那就要从头开始说起了。”
说罢,黎诚便将第一重异常历史相关的东西娓娓道来。
“盘古开天,清气为天,浊气为地。而他的身体化作了支撑天地的天柱。”黎诚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可在后来的故事里,天柱断了,变故也自此发生。”
“什么,变故?”
“如果支撑房子的柱子断了,那房子会怎么样?”
“会塌?”
“对,会塌。”
“所以,天柱折,地维绝。”释子忽地想起了之前林晓枫调查到的这句话,不自觉念了出来。
“但在那重历史里,天柱折似乎没有对后世产生什么影响,你知道为什么吗?”
释子摇头。
“因为后世的天地已经是塌陷后的状态了。”黎诚缓声道:“假如你出生在一个天空是红色的世界,你会质疑天为什么不是蓝的吗?”
“不会……吧?”
“对,不会。”黎诚点了点头:“因为在你一开始的认识中,天就该是红色的,所以你不会有任何意外。”
黎诚看着释子,温声道:“而在那个世界里,从天塌了的那一瞬开始,他们的世界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这个……样子?”
“你知道那个世界为什么叫画中世界吗?”
“因为,那个世界,是,二次元?颜色,和画一样?”
“不,因为色彩能够模拟空间,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活在三维空间里。”
“三维空间,是什么?”释子越听越懵,孩子委实没上过什么学。
黎诚没有理会释子的发问,因为向一个文盲解释三维空间委实有点对牛弹琴,他只是自顾自继续解释了下去。
“而实际上,林晓枫所在的那个世界不过是一个没有厚度的平面——在天柱崩塌后,天地便聚拢了,它们不再有距离,它们贴在了一起。就像……”
黎诚随手拿起桌上一张纸,轻轻抖了抖。
“这张纸。”
释子福至心灵,大声道:“所以,第一重历史,叫,画中世界!”
“是。”黎诚面上露出欣慰的表情,点头道:“因为那个世界早就被挤压成了一层没有厚度的平面。”
他把那张纸重新放回桌子上,低声道:“那个世界的人,就生活在这样一张纸上。”
释子盯着那张纸,忽然感觉一阵恶寒,浑身都不自觉抖了抖。
“从踏入那个世界的时候开始,他们便已经成为了二维的生物——没有厚度,没有纵深,只有长和宽。”黎诚淡淡地说:“他们以为自己活在广阔的空间里,但其实那一切都是色彩制造出来的假象,画中世界没有任何空间的概念。”
“但是,那个,陈度默,他的,力量,不是和,空间……”
“我说了,色彩可以模拟一切。”黎诚道:“近大远小,明则亮暗则淡——一切。”
“那……那林晓枫……”释子有些结巴。
“林晓枫所做的,不过是从这一页纸,跳到了另一页纸。”黎诚面上露出苦笑:“他以为自己冲破了囚笼,可他在踏入画中世界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降维成了二维的生物。他的所作所为只是让他毁掉了一页画,然后掉进了下一页画里。仅此而已。”
释子愣了好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着想象自己变成一层薄薄的存在,那种感觉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为什么……”释子艰难地问:“为什么会创造第一重异常历史?”
黎诚沉默了片刻。
他眺望着天花板,却仿佛在眺望着无穷远又无穷尽的某个东西。
“因为对更高维度的人来说,我们也是被困在画里的人。”他低声道:“我们不是在折磨行者,相反,我们也在期待着他们挣脱出二维,干涉影响三维,从而改变被我们玩弄的命运。”
这话让释子又挠了挠头。
……
林晓枫的手穿过了那道裂缝,眼前出现了新的光芒。
在那一刹那,林晓枫的心中何止欣喜若狂!
他成功了!他逃离了那个色彩的世界,他能回家了!
他要回到真实的世界,他要去……
就在他浮想联翩之际,他穿过了那道光芒。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睁开眼,脸上却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我这是在哪里?
他环顾四周,只看见了一如既往的色彩。
这里是……一个新的色彩世界。
他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究竟有多可笑——他不过是从一个牢笼里来到了另一个牢笼里。
他还在画里——只是换了一张纸。
“不……”
悲伤与愤怒同时充满了他的内心,一声嘶哑的吼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不……!”
他亲手把那个世界擦得干干净净,把盘古用生命描绘出的色彩全部吞噬,把自己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彻底的怪物。
结果他只是从一个格子,跳进了另一个格子。
无能的狂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那是绝望到极致后产生的、足以焚毁一切理智的疯狂。
“不!!!”
他大声嘶吼起来,仿佛要将胸中的绝望与愤怒都喊出来,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的神志就要变得不清楚了。
嘶吼后,他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起来。
哭谁呢?哭自己。笑谁呢?也是笑自己。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啊?
自己究竟为了什么才忍耐到了现在?
自己原来的世界究竟该是什么样的?什么样的?!
他几乎要忘了自己世界正常的颜色是什么样的了,别说世界,就连脑海中回忆的母亲面容,也发现已被时间冲得模糊了。
可那些记忆偏偏还留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清楚地知道——我不属于这里。
若林晓枫生来便属于这里,他绝不会有这样的困惑,可他不是。
他是外来者,他是落入这个世界的流民,他是背井离乡的倒霉蛋。
他深知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明白自己原本属于哪里,也知道家里还有人在等待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