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定者们开始打包信息,将自己在意的人和事封存起来,等待在新的世界里复苏。
一切都和上次一样——直到新历史生发的那一刻。
就在主干历史的时间重新开始流淌,新的分支如同枝杈般生长出来的那一瞬间,刚刚睁开眼复苏过来的黎诚思维却突然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又一次被自己抹除了记忆。
黎诚皱起眉,自己明明没有刻意去思考自己的计划该干什么,可为什么还是能下意识补全那个计划?
莫非……在历史变更的时候,自己联想到了什么?
是了,这是否意味着,实施自己计划的关键节点在于新主干历史的开端?
可为什么是开端?
为什么偏偏选定在新历史生发的瞬间?
黎诚不知道,他默默将这个关键记下,同其他裁定打过招呼,继续自己漫长的实验。
但他不再创造那些花里胡哨的分支历史,也不再追求新颖的设定和离奇的情节。
他开始专注于一件事——设计一段行者并不存在的主干历史。
必须没有行者……黎诚观察着那段历史,却始终想不明白这段历史该如何威胁到高维存在。
或许,这段主干历史也不过是个种子?
只是没有了行者,该如何让种子长出不同的形状呢?
黎诚一瞬便明白了那个答案——该由我来微调!
也就是说,自己需要创造一重特殊的主干历史?
下一瞬,熟悉的缺失再现,黎诚便知道自己想对了。
自己需要抽离所有行者,在变更主干历史时选择一条特殊的主干历史取而代之,便能实现对高维的反击。
只是,那段主干历史需要是什么样子,自己仍然一无所知。
但路已经摆在自己的面前,接下来该做的,便是和时间赛跑。
黎诚推动权能,复刻了千千万条镜历史,开始尝试着以伟力变更一些初始信息,不断试错。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能不断尝试,不断记录那些镜历史的信息。
如此一来,便是三千年过去——只是,无论黎诚制造了多少重历史,那熟悉的缺失感却再未袭来。
……
虚无追了上来,距离主干历史只剩最后一段距离。
主干历史又要被吞没,裁定者们的逃亡将再继续一轮。
这一次,裁定者的数量增加了几位,算上黎诚,裁定者的数量来到了十六位。
祂们齐聚历史狭间,沉默地看着那段凝滞的历史。
逃亡,等待,再逃亡,再等待。
裁定者们所做的事情,就像西西弗斯不断推巨石上山,待到日落,巨石便无情地滚落下来,等待来日西西弗斯再把它推上去。
“开始吧。”
“此次变更主干历史的信息,我希望由我来提供。”黎诚忽然道:“我有个想法需要印证一番。”
“我们需要原因。”
可黎诚却不曾给出理由,只是看向黑十和那些希冀制造出反抗超维武器的裁定者们,低声道:“在我所指定的那重主干历史,我希望暂时中止实施行者和分支历史体系。”
“赤主,你疯了么?”有裁定者诧异道:“若这么做,虚无只需要数秒便能将新的历史吞没!”
“裁定者复苏的极限是多少?”黎诚却不回答,反问道。
“以主干历史为尺度大约是七毫秒。”
“足够了。”黎诚低声道:“未来虚无吞噬历史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我需要在留出足够长度的情况下试错,否则未来我的尝试只会越来越危险。”
随着虚无固定的信息越来越多,它固定信息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因为许多信息它都曾经固定过。
未来若是固定单一主干历史的速度短于七毫秒,裁定便有还没来得及苏醒变更主干历史就被彻底固定的风险。
“你要尝试什么?”
“我需要一次实验的机会。”
“实验什么?”
“我也不知道。”黎诚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想用我培育出来的这段历史来试一次错。”
他伸出手,一段凝固的历史在他掌心浮现。
“这是?”
“我所封存的一段历史开端。”黎诚缓声道:“我想看到它被虚无吞噬那一刻的结尾。”
“这有什么意义么?”有裁定者诧异道:“你想看某段历史的结尾,自己来推演就好了。”
“不,不一样。”
黎诚摇了摇头,却也无法解释哪里不一样。
这三千年的推演都没有触发失忆,黎诚觉得关键点或许不仅仅是新的历史开头——还有旧的历史结尾。
他需要对开头做什么,还需要对结尾做什么。
一众裁定者陷入了沉默,虽然沉默的时间并不长,但以裁定者的思维速度,已经足够千百个念头闪过。
“你确定要冒这个险?你有多大的把握?”
“我不敢说我来担责,因为诸位都要陪我冒险,我担不起这个责任。”黎诚环顾一圈,平静道:“我只能说天下裁定皆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我是一定要尝试的,不若在尚且安全的时候让我试一试,否则未来危险了,我仍也要争取尝试——届时,我说不得就要与诸位翻脸来争夺机会确认我的谋划!”
这一刻,黎诚罕见地显出几分成就裁定之前的混不吝与流氓来。
其他裁定听罢,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估算风险后,便也只能认可了黎诚。
“……那便依你。”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定下变更主干历史的选择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
于是丝线崩断,分支湮灭,虚无吞噬一切。
众人将彼此的信息保存在黎诚掌心这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历史之中,而后送出。
虚无滚滚而来,在同一瞬间将众人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