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浓烟滚滚的街道上,为围攻部队带路、甚至亲自拿着火把指认贵族宅邸的,正是那些曾经被守军严酷镇压、鞭打示众的伦敦平民。
被彻底逼入绝境的伦敦市民为了发泄心中的仇恨,争先恐后地向大军指认了奥多伯爵的藏身之处。
得知行踪后,埃里克率领着麾下的骑士与那些急于抢夺首功的英格兰领主,如狼群般向着泰晤士河畔的伦敦塔快速挺进。
失去外围城防的伦敦塔守卫早已军心涣散,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瞬间便被汹涌而至的部队冲得七零八落。
埃里克一马当先杀入塔内,昏暗的石厅里顿时刀光剑影。他们一路踏着血泊向上推进,如同无情的绞肉机般,肃清着每一个企图在阴暗角落里负隅顽抗的叛党。
然而,伦敦塔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宛如一座巨大的石造迷宫,要在其中揪出一个人并不容易。
直到一名浑身浴血的骑士气喘吁吁地跑来向埃里克报告:他们在主塔的顶层发现了奥多的踪迹。
埃里克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提剑跟随着那名骑士冲入了一座偏僻的塔楼。两人顺着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螺旋阶梯迅速向上攀爬。
这段阶梯仿佛没有尽头,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阴冷气息。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幽闭感压迫着神经,视野所及,唯有走在前面的那名骑士手中摇晃的微弱油灯,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跳跃的暗影。
就在埃里克紧握剑柄、精神高度集中于上方的搜寻时,那盏油灯骤然坠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陶罐碎裂声,滚烫的灯油泼洒在石阶上,仅存的微弱火光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几乎是出于一名顶尖战士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绝对本能,埃里克猛地顿住脚步。
他没有退缩,而是手腕骤然发力翻转,将沉重的长剑死死横档在自己的咽喉前。
“铛——!”
黑暗中,两柄长剑极其暴力地撞击在一起!
飞溅的火星如同转瞬即逝的闪电,在万分之一秒内,照亮了对手隐藏在沉重面甲后那双充满死志的眼睛,以及罩袍上那属于奥多伯爵的残破纹章。
那绝不是什么动作轻浮的卑劣刺客,而是一名身经百战的老骑士。
在狭窄的螺旋阶梯上,居高临下的老骑士拥有着压倒性的地利。
埃里克根本没有挥剑的空间,右侧的石柱死死限制了他的动作。
他只能够以简单的剑术技巧——剑刃施压抵抗。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幽闭的石道内疯狂回荡。
埃里克清楚地感受到,从剑刃交接处传来的力道极其骇人。
那名老骑士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而是凭借着极其扎实的下盘和重力势能,将剑身如泰山压顶般死死卡住埃里克的剑刃,并试图稳扎稳打地绞夺他的武器!
退后半步就是万丈深渊,大开大合只会让自己暴露出致命空当。
生死电光石火间,埃里克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战术动作。他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松开剑柄,直接一把死死握住了自己锋利的剑身前端——半剑式。
鲜血瞬间从掌心的皮手套中渗出,但这一动作让他彻底夺回了长剑的绝对控制权。
埃里克硬扛着老骑士下压的力量,猛地向左侧发力一拨,利用杠杆原理,将对方的剑刃死死别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剑刃相蹭,再次爆发出刺眼的火星。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埃里克在黑暗中的近身剑术如此老辣。
老骑士的重心瞬间被这股力道带偏,整个人向前踉跄。
埃里克根本没有给他收剑重摆架势的机会。他猛地跨步上前,直接撞入了对方的怀中,进入了极其野蛮的贴身角力。两具沉重的钢铁铠甲轰然相撞,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粗重的喘息声在两人面甲间交织。
老骑士在近战中展现出了战场老兵的绝对凶悍,他立刻果断地放弃了被卡住的长剑,空出的左手猛地摸向腰间,拔出了那把专门用来在泥泞中破甲的圆盘匕首,直刺埃里克的咽喉!
“休想!”
埃里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暴戾。
他没有用剑锋去砍,而是利用半剑式的握法,抡起剑柄末端那颗沉甸甸的纯钢配重球,对准老骑士的面甲,如同挥舞重锤般狠狠砸了下去!
“砰!”
这沉重的一击直接砸凹了骑士的铁制护鼻。黑暗中传来一声含混的闷哼,老兵的颈椎发出一声极其危险的脆响,但即便如此,那只握着匕首的手依然死死抓着埃里克的罩袍,试图同归于尽。
埃里克毫不留情,他顺势将半剑当做短矛,精准地寻找到骑士失去平衡时暴露出的腋下锁子甲缝隙,带着全身的体重,狠狠捅了进去!
“嗤——”
利刃刺穿环甲、切入血肉的沉闷声在黑暗中无比清晰。
老骑士那具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他没有发出惨叫,只是发出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随后犹如一截轰然倒塌的古树,顺着湿滑的螺旋阶梯滚落了下去,在黑暗的底层发出沉闷的回响。
幽闭的塔楼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埃里克粗重而极具压迫感的喘息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对老兵死战不退表示出复杂敬意。
随后,埃里克冷冷地甩掉剑刃上的鲜血,重新双手握剑,踏着浸透了灯油与鲜血的石阶,继续向着塔楼的最深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