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海因里希将酒杯举到鼻前闻了闻,这是一款清爽的白葡萄酒,配萝卜正合适。
房间安静下来时,门忽然被推开。
皇帝海因里希的新顾问之一,柳特波尔德,快步穿过大厅,带着紧张而恭敬的神情向皇帝深深鞠躬。
“陛下,恕我打断会议。贵族艾格诺·冯·康拉德斯堡正在前厅。他说自己有重要内幕必须禀报。”
皇帝海因里希抬眼望向天花板。
“不能等等吗?”
几位伯爵脸上顿时浮现出压抑的笑意。
柳特波尔德原本是个无贵族血统的修士,却深得皇帝信任,几乎从不犯错。
他正是皇帝海因里希偏爱提拔修道士、而非公侯伯爵血亲的典型代表。
如果今天这位宠臣终于要挨骂,那诸侯们这一趟来美因茨也算值了。
“他说不能,陛下。”柳特波尔德说道。
“那就让他进来。”海因里希说道。
艾格诺·冯·康拉德斯堡年轻英俊,
金发披肩,鼻梁高挺,身形修长得像个没有翅膀的天使。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丝袍,对于普通廷臣而言未免过于昂贵。
整个大厅的人都注视着他,带着某种着迷般的好奇。
他跪在皇帝面前,亲吻海因里希的戒指,直到他开口,那种近乎魔咒般的安静才被打破。
“陛下,我恳求觐见,是为了卸下我罪恶良心上的重担。”
这开场白很奇怪,甚至颇有些引人入胜,
海因里希没有立刻将他打发出去,“你的罪孽为什么会与我有关?”
同时把酒杯递给侍从续酒。
“因为罪行本身的性质。”
有人发出一声嗤笑。
“信息太多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
海因里希与柳特波尔德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重新望向来人,“我们以前见过吗?”
艾格诺依旧跪着,“去年夏天,在巴伐利亚。我被……邀请进宫。”
“发生了什么?”海因里希问道。
艾格诺深深叹了口气,双手紧扣,仿佛这样才能止住颤抖,“我家族近来境况不好,于是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黄金,让我——”
“你的风流韵事与王室无关。”
海因里希冷笑着打断,喝了一大口酒。
海因里希几乎气炸了,他用膝盖想都知道眼前的这个家伙是某个桀骜的贵族,特意派过来消遣他的,搞不好那个贵族就是现场的某一位。
大厅里顿时爆发出紧张的笑声。
若是哪位长期被冷落的公爵夫人,抵挡不住这位“无翼天使”的魅力,那倒也不奇怪。
大家只希望那倒霉丈夫不是自己;或者,最好是某位主教把他收进了床帐。
艾格诺抬头望向皇帝。
“没人花钱买我的身体,陛下。他们付钱,是为了让我接近您的寝宫。”艾格诺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将其放在地上。“有人命令我用这把剑刺杀您,皇帝陛下。”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不过说真的,当听到这的时候,海因里希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了。
说真的,他甚至觉得,这比一支叛军正在接近亚琛更加让人接受。
毕竟一个月前,他在勃艮第的城堡度假,被一支当地强盗男爵组织的军队困了大概一个多月,他扮成猎人才跑回了亚琛。
海因里希摆了摆手。
门边两名卫兵立刻上前,将艾格诺双手反绑。
艾格诺仍跪在地上,毫不反抗。
一名侍卫将那把剑递给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把剑放在桌上,让所有诸侯都能看清。
伯爵们目不转睛盯着那件武器,同时小心翼翼掩饰自己的恐惧。
海因里希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弯下身,像是要对艾格诺耳语。戴着王冠的头挡住了诸侯们的视线,他们看不见告密者的神情。
“艾格诺·冯·康拉德斯堡,我可以以叛国罪处死你。”
海因里希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大,让所有人都听得见,年轻贵族忽然抓住皇帝的手。
“我任凭陛下发落。真正背叛您的人不是我。”
“叛徒是.......”海因里希抬起他的下巴,正准备询问,一旁的柳特波尔德却对着皇帝摇了摇头,海因里希立即心领神会说道:“又是个阿谀奉承之辈,以为依靠这种把戏,就能够不劳而获。
给我叉出去!”
话音落下后,几个卫兵将他拖了出去。
正当海因里希打算回到自己座位上时,一名侍从跑了进来,对着海因里希耳语了几句。
“诸位我有点醉了。国王,你代我招待我的伯爵们。”海因里希看向了波西米亚国王。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波西米亚国王恭敬地向海因里希深深鞠了一躬。
海因里希威严而略显疲惫地点了点头。为了打消在场者的疑虑,他特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了通往寝室的那扇沉重橡木门,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亟需休息的君主。
然而,当大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宫廷的视线后,海因里希立刻穿过了一条隐秘的连廊,径直迈入了二楼一间光线昏暗的私人大厅。
就在那里,他看到了那个熟悉身影。
“我的埃里克大人,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露面了。”海因里希冷哼了一声,随手扯下肩膀上沉重的貂皮斗篷,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埃里克,“从我盖下那封诏书的火漆印算起,我甚至都已经从奥格斯堡到勃艮第完成了一整圈的帝国巡游了。”
“啊,原来您背着我做了这么多宏伟的事业。陛下的勤勉真是令人由衷敬佩。”埃里克靠在阴影里,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敬畏。他微微挑起眉毛,漫不经心地转移了话题,“顺便问一句,刚才在走廊上那个长得像小天使一样的漂亮男孩,莫非是您的近侍吧?怎么,他是打碎了您心爱的银盘,还是笨手笨脚地打翻了您从勃艮第带回来的葡萄酒?”
“你就这样对你的皇帝说话?”海因里希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他转过头。
“这不还不是吗?还得您给机会。”埃里克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