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海大尊微笑开口。
话音落下,酒宴正式开始。
大殿之上,响起仙乐阵阵,舞女鱼贯而入。
符箓随风飘摇。
这大阵赫然有神念幻化之效。
那些舞女,经由符箓加持,一个个美若天仙,衣锻飘然,如九天玄女,整座大殿,也在符箓笼罩之下,幻化成为一方极乐净土。饶是敖婴这样的女流之辈,此刻也看花了眼,她从未想过符阵还能用来享乐,天凤尊者座下的那些弟子更不必说。
除却青焰尊者三人,其余人都没到阴神境。
他们神念境界低微。
这奏乐一响,便迷失了自我,一个个看着九天玄女飞上大殿穹宵,失了神,丢了魂。
一时之间,炁蓝山顶觥筹交错,满是碰杯和欢笑之声。
貌美如花的婢女们来到了酒案前。
这些年轻大妖,各个左拥右抱,自己入座之处,化为酒池肉林。
这画面,既奢靡,也香艳。
渐渐的。
就连阴神尊者们,神魂也开始动摇,云苓君开始摇头晃脑,忘乎所以。
“好强的神魂术法。”
谢玄衣握着酒盏,轻声感慨。
这奏乐,这符阵,这酒液,全都暗藏玄机,冥海大尊在符箓之中蕴藏了自己的神念,在酒液之中也添加了迷魂丹药,这大阵一启,即便是阴神境修士,也要沉溺其中……
赴宴众人都知晓,今夜来此,乃是冥海大尊做东,邀请众人享乐。
没几人会全神贯注,保持心湖清醒。
就连渊火尊者,也都中了招,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
在妖国,如此寻欢作乐,不算什么。
境界越高越难买醉。
或许,也只有在冥海大尊这里,才能让渊火这等级别的大修行者恍惚失神,发自身心地忘却自我,从而短暂地登上极乐之巅。
谢玄衣自然是清醒的。
这符阵,舞乐,加上丹药……
对阴神尊者是足够了。
对阳神,实在不值一提。
更不用说,他还有元吞界碑,即便是冥海大尊亲自施展神魂秘术,也不可能让谢玄衣失神刹那。
不过。
他此刻也只能演戏。
谢玄衣默默喝了几盏,就此趴下,佯装不胜酒力。
便在此时,一道清冷传音,忽然掠入心湖。
“谢玄衣——”
“你胆子是真的大啊。”
传音者正是坐在不远处的麒麟妙法真君。
闭着双眼的谢玄衣,心湖微微一颤——
他以神念望去。
妙法真君并未望向自己所在之处。
他拒绝了婢女相伴,独自饮酒,观赏着大殿符帘前的飞天玄舞。
先前真君说自己想要找赤煌弟子一叙,倒也不算说谎。
不过……
他想找到的不是渊火。
而是谢玄衣。
妙法真君并未留情,直接道破身份。
对此,谢玄衣并不意外。
崔鸩和自己混迹在一起,不算是什么秘密。
这位妙法真君纵然隐世,却不是傻子,见了崔鸩稍稍推断,便能猜到真相。
“你可知,天凰宫,大猿山,整个妖国的大修,都在追杀你?”
妙法真君垂下眼帘,漠然传音道:“你不滚回南边的大穗剑宫,竟然还敢只身赴宴?”
“多谢真君谬赞。”
谢玄衣淡然道:“圣皇三百年寿宴,如此热闹,谢某怎能不来捧场?”
“呵。”
妙法真君冷笑一声:“你是真不怕死啊。”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谢玄衣也笑了笑道:“再死一次,其实也没什么。”
面对谢玄衣的回应,妙法真君哑然失笑。
他没想到,谢玄衣会是这样的人。
虽隐居北沼。
但这些年,谢玄衣名声实在太盛,对于这位赵纯阳的亲传弟子,他还是有些耳闻的。
千年来第一位合道者!
大穗剑宫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教!
最重要的是,谢玄衣成功杀掉了蚀日!
单从这一点来看……
自己虽占着年长的优势,但论境界,论实力,两人已完全是同辈。
“你受伤了。”
麒麟妙法真君平静说道:“现在的你,状况很糟,只要我传出一道神念。你一定无法离开大猿山。”
“我能不能离开大猿山,不好说。”
谢玄衣微笑道:“但今日你若传念,崔鸩一定会死……相信我,比起‘谢玄衣’,妖国这些家伙们,更想要‘墨鸩’死。”
“……”
此言一出。
麒麟妙法真君沉默了许久。
谢玄衣并不担心妙法真君泄密。
如果妙法真君动歹念,自己昨夜就已被围。
他心中隐隐猜测,这番对话,大概只是对方对自己的试探。
“你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片刻后。
麒麟妙法真君再次传来神念,他默默饮尽盏中美酒,有些遗憾地说道:“怪不得崔鸩会愿意将性命托付给你……只可惜,你是人族剑修,有朝一日,我们必有一战。”
仅仅只是对话了几句。
妙法真君心中便已经确认。
谢玄衣,会是一个比赵纯阳更加难缠的人物。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谢玄衣洒然一笑。
“你说得对。”
麒麟妙法真君不再兜转圈子,他开门见山说道:“你这伤势是如何留下的,碍事么?如今还有几成实力?”
“……?”
这次,轮到谢玄衣沉默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麒麟妙法真君话锋一转,问的问题如此直接。
“我准备对冥海出手。”
麒麟妙法真君轻描淡写地开口,语气平静到了极点,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和颤抖。
仿佛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是刺杀,而是和饮酒一样轻松的事情。
“今夜?”
谢玄衣皱眉。
参与今夜酒宴,他的本意只是想看看冥海本尊,以及大圣山的内斗情况。
真要动手,也不是不行。
但实在太过仓促。
况且……
这符阵层层阻挡。
大殿幕帘之后的那位,当真是冥海本尊吗?
只一瞬,他便得到了回复。
麒麟妙法真君的回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是的。”
“就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