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遥望天穹,缓缓道:
“我曾听长明真君提及——甲木之主证道之前,曾于混沌虚空中游历。彼时天地初判,乾坤未稳,万法未生,时空混沌如鸡子。仙君行至一处,名曰‘玄牝之门’。”
话音至此,周遭竹林忽地静了下来,风息竹止,连远处光幕嗡鸣之声也仿佛低了几分。
“‘玄牝之门’乃先天之窍,万物之根,天地之母。古籍有言:玄牝之门,是为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然能真正寻到此门者,自古至今,不过一掌之数。”
凌决真人声音渐沉:
“仙君于那门外,见一截枯枝。枯枝不过三尺有余,通体焦黑,状若被天火灼烧万载,无叶无芽,不见半点生机。然仙君凝神观之,却见那枯枝内部,有一缕极细极微的碧光流转不定,若有若无,似断似续。”
“听闻……那是一缕先天甲木之炁。”
林曦和声音微凝。
“正是。”凌决真人点头,“天地初开,万炁杂乱,五行未分。那缕甲木之炁不知在混沌中飘荡了多少劫,最终依附于那截枯枝之上,陷入沉睡。若无人唤醒,或许再过无量劫,它便要在无尽虚空中化为尘埃。”
“仙君取了那枯枝?”
“自然。”凌决真人道,“有人问真君:枯枝无根无水,如何能活?真君答曰:木德在生,不在养。以养求木,木终死;以生求木,木方活。”
林修容闻言,神色微动,似有所悟。
“真君携枯枝归来,行至东方甲乙之地,将那截枯枝插于地上。每日清晨,以露珠滴于枯枝顶端。如此三千年,苏醒之日,自东方而起,传遍四海八荒。据《玄黄异闻录》载,那一刻,中原大地所有草木同时向东而倾,无论远近、无论种类,凡有根之物,皆俯首朝向东方。”
林曦和抚掌轻叹:
“木德感化,万木朝宗。这便是建木之始了。”
“正是。”凌决真人道,“枯枝活了。它抽出的第一片嫩芽,碧色如玉,其形似剑,直指苍天。此后每千年长一截,每万年成一节。
如今这建木虽只是初立,但其根系盘踞万里,覆盖十方世界。青玄道立派之处,便在这建木之上——这等根基,放眼天下,无有出其右者。”
林修容静听良久,此刻方开口:
“弟子常闻宗门典籍言‘建木承天’,本以为是修辞之语,今日方知,此言不虚。”
“修辞?”林曦和笑了笑,“建木确实是承天之木——它生而不死,长而不衰,根系通达九幽,枝干连接天界。如今所见的光幕也好,灵气流转也罢,皆由建木根系牵引。若无建木镇守,这洞天断难维系百日。”
凌决真人微微颔首:
“建木之妙,远不止于此。我观这光幕延伸之势,已覆盖七座山峰。以建木现下的根基,支撑三千里洞天不成问题。”
“三千里?”林修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三千里是保守之数。”林曦和接口道,“真君当年曾言,若建木彻底长成,可撑持十万里洞天,届时青玄道一宗之地,便可抵得上一座小千世界。”
十万里。
林修容默然。
他虽知宗门底蕴深厚,却也未想到建木之能竟至如此。
“不过那是后话了。”凌决真人摆了摆手,“眼下金德异动将至,建木虽有撑天之能,却不能将一切寄托于此。修容,老夫方才所言——你这三年当深居简出——并非危言耸听。”
林修容敛容正色道:
“晚辈谨记。”
凌决真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林修容。
那是一枚通体乌黑的玉简,其上以银丝嵌刻着数十个古篆,笔画繁复,乍看像是一幅微缩阵法图,细看却又似文字。
“这是?”
“含光策。”凌决真人道,“凌栩托我转交于你。此策内藏一道隐光诀,施展之后,可将身上瑞炁尽数敛去,外人看来与寻常修士无异。金气感应瑞炁,如狼嗅血腥。你敛去瑞炁,便如隐入深林,可避其锋芒。”
林修容双手接过玉简,虽然他未必需要,但还是真诚谢道:
“多谢二位前辈。”
“不必谢。”凌决真人道,“凌栩对太清真君一向爱护,她如今也有了参紫之机,鲜少外出。”
林曦和在旁点头:
“长明真君虽闭关七载,却仍留意天下气运,对青玄道更是照拂有加。这份情谊,青玄道铭记于心。”
话音未落,天边忽地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鹤唳。
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西方天际,一道白虹横贯长空,自远及近,快如流光,虹光划过之处,云气翻涌如浪,隐隐有雷霆轰鸣之声随后而至。
白虹在青玄道洞天光幕之外停住,悬于半空,显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着素衣,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剑身中隐有月光流转。
其人面容清冷,眉目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之意,仿佛身在红尘之外。
“那是——”林修容微眯起眼。
“万象宗,素心真人。”凌决真人认出那人,神色微动,“她来做什么?”
万象宗与青玄道素无深交,虽未交恶,却也谈不上亲近。
素心真人更是万象宗中出了名的冷僻之人,深居不出,极少踏足别宗山门。
她此刻亲临青玄道,且以白虹贯空之势而来,显然不是路过。
何况……近来关乎天祯真君将要去往天外的传言虽在下修中仍是惊天隐秘,但在金丹级数的势力之间已经算得上人尽皆知。
如今算算时日,也将要是时候了,此刻关乎万象宗的一切无疑都极为敏感,尤其是……一位汀氏的嫡系紫府真人亲至。
思虑间,那悬于光幕之外的身影微微拱手,一道清婉的声音穿过光幕,传至建木之上:
“青玄道诸位道友,在下冒昧来访,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