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一来,事情还真不太好办。
哪怕狄肯是被柯里昂的手下严刑拷打,他心里都比现在更好受一些。
但坏就坏在打人者是奥柏伦·马泰尔,而且还是狄肯喝醉酒之后挑衅在先,他就算想找个正当理由反击都做不到。
以权压人.....人家是多恩亲王唯一的弟弟,而且代道朗列席御前会议,只不过由于性格跳脱很少亲自前来参会。
论法律讲道理.....
害,别提了。
撇了一眼不争气的儿子,见对方从头到尾都垂着脑袋不说话,蓝道·塔利心知这女人说的多半是真的,也只好幽幽叹了口气。
“诸位大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蓝道·塔利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御前会议成员,最后落在萝丝身上。
“对于狄肯昨晚的荒唐行为,作为他的父亲我表示非常痛心,因为这绝不是一个合格的伯爵继承人应该做出的事情。”
“然而,歉意归歉意,律法归律法。”
说着,他突然骤变,伸手指向萝丝言辞犀利道:“这个女人口口声声指控狄肯侵犯了她,并动用了早已被王国法律明令废除的‘初夜权’。”
“但她的证词存在根本无法自圆其说的矛盾。”
“她在妓院工作!”
蓝道·塔利提高音量,毫不客气地指出:“无论她如何辩解自己是打杂还是洗衣,她身处那等污秽之地是不争的事实。”
“一个终日与妓女朝夕相处的女人,与妓女也别无二致,难道这也能算‘强奸’?”
他这番话说得相当露骨,也相当冷酷,但却精准地戳中了在场许多贵族心中那根深蒂固的阶级偏见。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如萝丝这般出身的女人终究会为了身体出卖一切,根本没资格指控别人强奸。
甚至,连萝丝自己也没有对此提出任何异议,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然而,就在蓝道·塔利以为稳住了阵脚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柯里昂却突然轻声叹息。
“愚昧。”
他的语气有些冷冽,缓缓从主位上站了起来,直面蓝道·塔利。
“塔利大人的辩护,逻辑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一个在妓院工作的女人,她的人格以及所遭受的痛苦,都应该因为她身处那个环境而被彻底否定。”
“千百年来,手握权柄者正是用这样一套逻辑,将底层民众的苦难,定义为他们自身不够‘体面’的原罪。”
“一个女人被强迫,错不在施暴者,而在于‘她为何出现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脸色发白的蓝道·塔利,语气变得更加锐利。
“狄肯·塔利爵士是否有罪,应当取决于他究竟做了些什么,而不是取决于受害者是在城堡里绣花,还是在妓院里洗衣!”
此话一出,蓝道·塔利心中却是不屑冷笑。
他压根不信柯里昂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只当对方是在为了拿捏住自己的把柄,而胡搅蛮缠。
“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一位伯爵继承人的荣誉,狄肯是我唯一的儿子,他未来将成为角陵伯爵为王国做出更大的贡献,柯里昂大人。”
“难道作为御前首相的你要为了一个妓女,而失去整个角陵的支持吗?”
“很好,塔利大人!”然而蓝道这番半威胁的言论却压根没能让柯里昂退缩,反倒是语气愈发严厉。
“既然你要跟我谈论贵族的尊严,那么我就来和你好好聊聊.......王国的未来!”
说到这,柯里昂话锋一转,面向所有御前会议的大人们严肃道:“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狄肯·塔利涉嫌强奸那么简单,因为它牵扯到了多恩的奥柏伦·马泰尔亲王殿下!”
“昨晚,波隆司令官将狄肯爵士带回秩序之所后不久,奥柏伦亲王就亲自找到了我。亲王殿下的态度非常明确。”
“‘我不管那个什么塔利家的小崽子是不是喝醉了,他对着我撒尿,这件事我可以当个笑话,但他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强迫了一个女人,这是对多恩的侮辱!’——这是奥柏伦亲王的原话。”
说着,柯里昂目光直视蓝道·塔利,一字一句道:“亲王殿下要求严惩这个‘强奸犯,并且表示如果狄肯爵士选择通过比武审判的方式来逃脱罪责,那么他将会作为萝丝的代理骑士亲自上场!”
什么!!!
此话一出,蓝道·塔利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那个该死的疯子!
烦躁不安的情绪缓缓涌上蓝道心头。
病急乱投医之下,蓝道·塔利猛地转头,看向了一直端坐在侧,仪态万方的王后玛格丽·提利尔。
“您对这件事怎么看,王后陛下。”
虽然话是对玛格丽说的,但实际上却是把希望寄托于提利尔家族与角陵的封君封臣关系,想要让奥莲娜看在同盟的份上出面斡旋。
闻言,玛格丽轻蹙眉头,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然而她身旁的奥莲娜却若有所思地叹息道:“唉......男人啊.....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
“但既然事情做了,那就得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不是吗?”
““这就好比,当年我生下梅斯的时候,虽然他一出生就又胖又蠢,哭起来像待宰的猪,但我还是用自己的母乳把他喂养长大,没把他扔进曼德河里。”
“因为那是我生下来的,我得负责。”
老太婆话里没带一个脏字,但每句话都仿佛在抽打蓝道·塔利的脸。
背刺!
彻头彻尾的背刺!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屈辱涌上心头,他甚至在这一刻,对远在孪河城、被整个北境唾弃的瓦德·佛雷,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情。
难怪那老东西会反!
该死的老婊子!
要知道,当初针对黑手党的计划可是这老太婆率先提出来的,现在变脸变得这么快,柯里昂到底给了她多少好处?
蓝道·塔利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但表面上还是强压下怒火。
既然免罪不成,那就退而求其次。
无论如何,不能让狄肯留在柯里昂和那个红毒蛇的手里!
蓝道·塔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且涉及如此严重的指控,那么此事理按照王国的律法,进行公开、公正的审理。”
“狄肯·塔利作为嫌疑人,应当由都城守备队收押看管。”
“正好,在我前来秩序之所之前,已经派人通知了金袍子,他们现在应该就在楼下候命。”
“我提议先将狄肯爵士移交给金袍子,待今日御前会议结束后,由法务大臣.......也就是我,亲自督导此案的审理。”
这番话合情合理,程序上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在人们看来,这角陵伯爵为了保住自己的儿子简直是脸都不要了。
谁不知道现在金袍子的重要岗位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且.......老子亲自审儿子,你他娘的还真敢提出来啊!
你以为你是艾德·史塔克?
然而,他话音未落,柯里昂却缓缓摇了摇头。
“塔利大人,这正是我们需要讨论的下一个话题。”
说着便轻轻拍了拍手。
宴会厅的侧门再次被推开,两名面无表情的黑手党精锐走入,手中合力提着一个沉重的大口袋,口袋底部渗出暗红色污迹。
走到大厅中央,两名黑手党成员在众目睽睽之下粗暴地将口袋翻转。
哗啦啦~~~~
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被倾倒在大厅光洁的石板地上,滚落得到处都是。
手指、耳朵、甚至几只布满血丝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