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布林登同样清楚,这小子之所以表现得这么“硬气”,不是因为内心有多勇敢,而是因为他打从心眼里就没把眼前的危险当真。
当初佛雷家族残忍杀害罗柏一家的时候,艾德慕早已经被闹洞房的人们抬了出去,根本没瞧见那惨烈的一幕。
即便知道姐姐凯特琳被杀,但终究不是亲眼所见。
那小子八成还天真地以为,佛雷家就是吓唬吓唬人,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说不定哪天谈判谈好了,或者哪路援军突然杀到,他就能被平平安安地放回来,接着当他那个糊里糊涂的公爵。
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危险长什么样,也不清楚战争和政治的残酷远超人们的想象。
想到这里,布林登摇摇头,心中那份恨铁不成钢的又多了几分。
“走吧,还是老一套,没什么好看的。”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城墙。
与其在这里看这些无聊的把戏,不如去检查下城防。
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地平线上却突然出现一大股烟尘,正朝着奔流城疾驰而来。
“等等。”
布林登立即抬手示意身边的副官停下,目光死死锁住那片弥漫的尘土。
是援军?
还是佛雷家族的援军?
但随着距离渐近,两杆飘扬的旗帜清晰映入眼帘,布林登立即脸色骤变。
“戒备!”
“通知所有人,赶紧到城墙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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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下,闹剧还在继续。
一个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的佛雷家小子大概是骂战骂得上了头,冲着奔流城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徒利家的狗杂种!等老子们攻进城去就拿你那条黑鱼的脑袋当马桶!!!”
说着,他竟然真的伸手去解裤腰带,背对着城墙高高撅起光溜溜的屁股,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自由飞翔。
然而刚冒出头,一阵低沉隆隆声突然从远方传来,连脚下的土地都开始随之微微颤动。
“敌袭......敌袭!!!”
那佛雷小子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夹断,手忙脚乱地去提裤子,可越是着急越是出错,裤腰带怎么也系不上,还摔了一跤,屁股正好坐落在自由飞翔上。
周围的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慌乱,纷纷握紧武器,紧张地望向烟尘扬起的方向。
然而,不远处的艾德温·佛雷却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远方那片迅速逼近的烟尘,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还在跟裤腰带较劲的蠢货,快步走上前来。
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照着那小子的后脑勺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逼斗!
“敌袭个屁!”
“那是铁王座的援军!把武器都他妈给我收起来,丢人现眼的玩意!”
佛雷小子捂着火辣辣的后脑勺,一脸懵逼地看着艾德温。
援军?
什么援军?
他怎么不知道?
但看着艾德温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也不敢多问。
艾德温·佛雷懒得再理会这个蠢货,他迅速整了整自己的铠甲,招呼着身旁的几个亲卫迎了上去。
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呵斥着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士兵们:“都他妈给我让开!让出一条道来!别挡着大人们的马!”
很快,骑兵部队便已冲至近前。
为首飘扬的,是一面白底黑手的旗帜,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而冷峻,绣着健步猎人的绿色旗帜则是紧随其后。
“塔利大人!”艾德温·佛雷脸上堆起笑容。
然而为首的蓝道·塔利却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先粗略扫了一眼奔流城前的景象,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
松松垮垮、毫无军纪可言的围城士兵,以及那座悬在半空中,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闹剧的绞刑架.......
佛雷。
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神情映入艾德温眼里,让他感到一股无名火蹿升起来。
因为这眼神实在是太......熟悉了。
在河间地,每当有人提起佛雷家族的时候,总是会流露出这种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小子。”蓝道·塔利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看向他。
“艾德温·佛雷,大人。”尽管心中不悦,但对方好歹是法务大臣,艾德温还是尽可能地保持着恭敬。
“我的父亲是莱曼·佛雷,他前几天应该已经通知过我们,说铁王座会派遣援军到来。”
说着,艾德温看向蓝道·塔利身后。
近百骑士气势十足,胯下战马更是百里挑一的上等货色。
尤其是紧跟在蓝道·塔利身侧的那名全副铠甲的骑士,身材极其魁梧,马背上挂着一柄看起来至少二三十磅重的双手战锤,光是看到那锤头的大小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艾德温·佛雷心里暗暗咋舌。
这才是真正的精锐,跟他们孪河城的部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百来号人,就算再能打,面对奔流城那坚固的城墙又能起多大作用?
嗯,一定是先头部队,大军肯定还在后面。
“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艾德温·佛雷。”蓝道·塔利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角陵伯爵用马鞭指了指不远处的绞刑架。
“大人,我们正在对城内的守军进行威慑!”艾德温义正言辞地解释道。
“那个吊在上面的就是艾德慕·徒利,我们希望通过持续施加压力瓦解城内守军的抵抗意志,逼迫他们早日开城投降。”
“我当然认得艾德慕·徒利。”
然而蓝道·塔利冷冷地打断了他,质问道:“你们这么做有效果吗?”
“额......这个......”艾德温·佛雷一时有些语塞,看了看那座纹丝不动的绞刑架支支吾吾地回答:“多少还是.......”
“还是有一点效果的,城内守军的士气肯定受到了相当的打击.....”
见状,蓝道·塔利缓缓摇头。
他懒得再听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佛雷家小子废话,也根本没兴趣拆穿他那套骗小孩的说辞。
但好在,他向来看不上佛雷家这帮软蛋孬种,在红色婚礼上背弃宾客权利的卑劣之徒。
来之前就没报什么希望,因此现在也谈不上有多失望。
一群只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货色,你能指望他们干什么?
不再理会艾德温·佛雷,冲着身旁那位手持巨锤的魁梧骑士使了个眼色。
那骑士立刻心领神会。
没有一句废话,利落地翻身下马,在全场所有人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提着锤子径直走向那座矗立了数月之久的绞刑架。
“喂!你要干什么!”艾德温·佛雷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妙,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
但那名骑士只是继续向前,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其撞了个趔趄。
接着,还没等艾德温反应过来便直接来到绞刑架前,猛地抡起那柄巨大的战锤猛地抡起!
锤头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在支撑绞刑架的一根粗壮木柱上!
八十!!!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整个架子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八十!八十!
那骑士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攻城锤,一锤接一锤地砸下去,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周围的佛雷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咔嚓!!!
不到十锤,那根比成年人腰杆还粗的木头竟应声而断,整个绞刑架随即轰然倒塌!
“啊!!!”被吊在半空中的艾德慕·徒利惊呼一声,整个人连带着断裂的木架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而那名骑士胸膛甚至都没有怎么起伏,提着锤子默默地退到一边。
在一片震惊目光中,蓝道·塔利驱马上前。
马蹄踏过地上的碎木和尘土,停在了摔得七荤八素的艾德慕·徒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义上的河间地公爵。
“我是来谈条件的,徒利。”
“我带来了铁王座的意志,以及.......一个你无法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