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墨红拂手底下还有一个【虚空探索基金会】,算是一个比较松散的金融投资组织,主要就是为那些对大虚空的探索项目提供帮助。”
萧禹惊喜地道:“听上去不错啊!”
这么说墨红拂应该还保留着不少的初心吧?应该还算是朋友吧?萧禹心想。
上次和满庭芳的见面让他失落了好一阵子。而洛知微,其实也让萧禹感觉有了些许陌生。有时候萧禹也在想,如果过去的老朋友一个个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那或许还是不见得比较好。
所以,对于过去的那些老朋友,萧禹其实隐隐有种“相见争如不见”的看法。
墨红拂要来见他,这个消息其实让萧禹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但到了这时候,萧禹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松了松。
满庭芳那次见面之后,他其实一直在心里反复咀嚼着一个问题:是他变了,还是这个世界变了?
或者可能糟糕——也许,他记忆里的那些人本来就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每次想起来都让他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一层极薄的膜覆在了心上,不多,也不重,但就是挥之不去,即便运转《澄心问道》都无法摆脱。
然后赤螭告诉他墨红拂的消息。
准仙。扩张派。虚空探索基金会。中立于各大巨企之间。保留了运营自己势力的能力,却没有被任何一方的引力捕获。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大虚空上……
萧禹从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现在的墨红拂”的形象,似乎有些变化,但至少有些地方仍然清晰,他想,墨红拂心里似乎仍然跃动着一种,星辰与混沌交替翻涌的进取心。
那就好。
萧禹在心里把“墨红拂”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摩挲了几遍,像是从箱底翻出了一枚很久没戴过的戒指,擦掉表面的灰尘,发现光泽还在,甚至比记忆中更亮了一些。
蟠螭君稍有些不爽:“墨红拂的消息让你这么心神摇曳吗?你难道没有发现,你身边最可靠而且最保留初心的其实是我吗?”
萧禹好笑地伸出胳膊,将她搂过来:“我发现你这家伙很是善妒诶。你是现在才这样,还是从几千年前就这样了?”
……
萧禹一连三天没有出现,危弦也只好自己一个人修炼。
好在她也不至于废物到修行的每一步都需要人指导,沿着萧禹制定下来的修行计划继续修炼也不是难事。但这几天萧禹到底在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每次想到都让她心中一颤,接着便忍不住涌上来一种烦躁。
静室里只有窗缝透进来的一线霜白色天光,细得像根针。她就坐在这根针的光芒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柱挺直,呼吸平稳,是标准的入定姿势。
但入不了定。
她一闭上眼睛,看见的就是赤螭挽着萧禹胳膊的样子。不是模糊的轮廓,是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赤螭的手指怎么扣在萧禹的小臂上,她的发丝怎么蹭到萧禹的肩头,她看向萧禹的时候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里盛着的光有多满。满到溢出来,满到让危弦只是隔了几步远都觉得有点刺眼。
危弦感觉自己几乎要流汗了,就像是阳光下的积雪在融化。烦躁中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以及无法割舍的痛楚,许许多多混乱的念头就像是古老山洞中惊飞的蝙蝠一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围绕着她旋转,又像是席卷世界的飓风围绕着她旋转……
糟糕!危弦心头一惊!
而此刻道心裂痕、情绪失控、灵气紊乱——这不是普通的情绪波动,这是心魔劫的前兆!那一丝清明来得及时,但也仅仅是“及时”了那么一瞬。
一种紧张感涌了上来,萧禹不在,危弦就感觉自己似乎心中没底,但这一瞬间的动摇再度化作了心魔劫的燃料,周围环绕着她的飓风开始加倍地膨胀,她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些混乱的念头从蝙蝠变成了一整片黑压压的活物,它们不再是围绕着她旋转,而是开始从她的道心裂缝中向外钻出,然后反过来啃噬她的道心。所有原本只是“情绪”的东西都在一瞬间找到了实体,像是黑色的荆棘一般从她的道心裂缝中喷涌而出!
黑暗淹没了她。
危弦的最后一丝清醒感知,是自己正在从蒲团上缓缓倒下。然后她的意识就被拽进了识海深处,拽进了一个不属于任何道则、不属于任何数据的混沌之域。在那里,飓风还在旋转,蝙蝠还在翻飞,而她独自一人站在风暴眼中,周围的一切都在向她挤压过来……
危弦几乎要绝望了,心魔来得如此迅猛而且突然,她的一点清明就要沉沦于黑暗之中,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崩散的那一刻——
一道剑光劈开了黑暗。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由远及近的破空之声。那道剑光直接出现在危弦识海的最深处,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此前被黑暗遮蔽,此刻才露出了锋芒。
黑暗像是被撕裂的布帛,从中间向两侧轰然分开。
那些围绕着她旋转的飓风在剑光中无声地瓦解,那些密密麻麻翻飞的混乱念头像被惊散的蝙蝠一样四散溃逃,一切骤然清明,危弦张目望去,发现自己正站于一片纯白的世界之中,向上,向左,向右,一望无际的纯白,白得像是有人将整个宇宙的底色抽走,换上了一张崭新的宣纸。
然后她低下头。
那是一柄剑。
一柄大到无法用任何尺度来衡量的剑。剑刃横贯纯白世界的正中,向两端延伸到她视线无法穷尽的远方。剑身雪亮如镜。
她站在那如镜面般的剑刃之上。而剑中的倒影也正看着她。
“主动放弃的东西,想要重新拿回来,并不容易,不是吗?”
倒影开口说话了。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倒影身上的气质却和她截然不同。
很冷。
不是温度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感觉——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锋利。
危弦惊讶地道:“你是……?”
倒影平淡地道:“镜中万象,来则映之,去则无痕。此谓无情。无情者,非断情也,乃不役于情。情可动,念可起,然心不为所役,神不为所夺。譬如这剑刃,可映万物,而不留一物。”
“你应该选择无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