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住到了羊琇家，虽然并非是第一次来，但是依旧被其中豪华的陈设给震惊到了。
卧房内最醒目的，是那又宽又高的床榻，下部还有精美的壶门装饰，上部加设床帐与顶盖，形成一个私密的小空间。
此外，床榻周围，还有两个三扇屏风遮挡。形成了屋内有屋的格局。
屋内弥漫着清新淡雅的熏香，沁人心脾。床榻周围都铺着奢华的地毯，赤足踩在上面，依旧可以感受到柔软又不扎脚的触感。
屋顶上点着造型优美的油灯，火光映射在地毯上，繁星点点，带着某种不可言喻的神秘感。
屏风、地毯、灯具和熏香，和床榻一起，共同营造出一种华美、私密又富有情调的氛围。
就差没把“炮房”的牌匾挂在门框上了。
“这就是贵族享乐啊，难怪司马炎夜夜笙歌。”
坐在柔软的床榻上，石虎忍不住长叹一声。
虽然他在荆州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被人调侃一句“荆州王”也是实至名归。但跟羊琇这样热衷于享乐的西晋贵族相比，生活还是太简朴了。
和几年前相比，羊琇家的陈设明显提升了几个档次。
正当他啧啧感慨之间，一个穿着抹胸丝裙的年轻女子，端着一个食盒就走了进来。白皙的香肩就露在外面，皮肤细腻带着一层光晕，美得晃眼。
此女站在距离桌案不到一米的距离就停下来没有贸然上前。她并不刻意媚笑，反而微微垂首，眼睫低垂，有一种被调教出来的柔顺。
但当石虎看向她时，这女子又似乎“不经意”抬眼，目光飞快与石虎相触，又迅速移开，眼中会闪过一丝与身份不符的清冷与自矜。
类似套路石虎前世实在是见识了太多，此刻心中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想笑。
这是一个被刻意雕琢出来的尤物，气质与举止很是不同寻常。至于容貌，石虎见多了美人，倒也不觉得稀奇。
美人虽好，然身上匠气太重了。羊琇终究还是不如石崇，在调教女奴这方面差了点火候。
石虎心中暗想。
“见过贵人，妾为您送来糕点，还请贵人慢用。”
说完，她将食盒里的糕点放在桌案上，然后就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肯离去。
“吃糕点是假，吃人才是真。
你这般惺惺作态，不觉得累吗？”
石虎坐在桌案前，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绿豆做的，入口清香软糯，带着一点微甜。很是普通的食材，但做工绝对一流，口感极佳。
对面那女人不说话，面色略有一些尴尬，不知道是不是在心中埋怨石虎不解风情。
很多事情可以做，大家都是懂的都懂。只是堂而皇之说出来，就跟牛嚼牡丹一般没什么意思了。
譬如说红袖添香乃是文人雅事，可是文人在乎的，真是美人在一旁伺候笔墨吗？
说穿了还不是床上那点事，美人若是只能看不能睡，那跟女鬼又有什么区别？
这种事情大家心里明白就行，私底下就算每天都享受享受也无妨，但真要明晃晃的说出来，那就显得低俗了。
石虎现在就很低俗，嗯，应该叫说话太坦白才对，毕竟他现在啥也没做。
“你今日如春之花蕊，待绽放时，可与百花争艳。
然终有一日人老珠黄，色衰则爱弛啊。
到那时，为之奈何？”
石虎摇头叹息问道。
“妾只盼郎君怜惜。”
女子低声说道，收起了身上摆出来的扭捏姿态，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去取笔墨来。”
石虎说道。
女子熟练的取来笔墨，并研磨好墨汁。她还是处子，被羊琇养着，专门服侍“顶尖贵客”，乃是真正的一次性消耗品。
完事后就会跟着贵客离开羊府。
但面前的石虎明显不吃这一套。
石虎想了想，在纸上写道：
莫道春光长正好，须知秋月有亏期。
人生相逢有时尽，花开花落终有时。
写完后，他将桌案上的纸递给那女子说道：“去吧，这里不需要你服侍了。”
却是连名字都没问。
“妾今夜没有服侍好郎君，家主恐怕……”
那女子面有难色道，并不肯离开。
羊琇还不至于跟石崇一样，他对手下这些人还是挺不错的。然而，这个“不错”也只是相对而言。家中如果不能赏罚分明，那就跟在军队里面一样，要乱套的。
“你把诗交给他，他不会为难你的。”
石虎轻轻摆手，不为所动。
那女子轻叹一声，随即悄然退出了石虎居住的卧房。她出门左拐到了另外一间别院，却见羊琇已经站在那里等了。
“你这就出来了？”
羊琇质问道，看到面前女子衣衫完整，他语气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这是石都督给家主的。”
那女子将石虎写的七言诗双手呈上。
“去吧去吧，真是的，这么大个人还不如一碟子糕点。”
羊琇不耐烦的骂了一句，随即长叹一声。
石虎就是石虎啊，关键时刻耐得住寂寞。绝色美人都送到嘴边了，但就是可以忍着不吃！
羊琇当然知道石虎这般是为了什么，并不是因为美人不香，毕竟就算只是看看，让她暖床也好呀，不妨碍什么事。
关键在于如今洛阳的局面非常复杂，石虎如果沉迷于美色，很有可能会耽误司马炎的大事。
羊琇的美人计虽然没有实现，但好在试出了石虎的能耐，也不算是彻头彻尾的无用功。
于是这一夜他并未折腾，让石虎睡了个好觉。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羊府就收到贾充派人送来的拜帖：
贾府家宴，邀请石虎今夜前往赴宴。
当羊琇拿着拜帖，交给石虎观摩后，二人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石虎入洛阳乃是机密之事，除了司马炎身边的宦官知道外，再也没有其他外人知道了。
然而石虎只是在羊府住了一夜，今天早上贾充居然就知道了这件事。
羊琇专程问过家中管事，羊府昨夜可是没有仆从外出的，贾充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我去查一下有没有家贼。”
羊琇咬牙切齿对石虎说道，如果真是出了家贼，那他这张脸真是挂不住，将来必定被人轻视。
“不必了，应该是陛下身边的宦官或者宫女之中，有人是贾充的内线，或者是贾充党羽的内线。”
石虎轻轻摆手道，心中也是一沉。
看吧，司马炎身边都被这些世家大户渗透成什么样了。难怪司马炎后来病重的时候，杨骏略施小计就把他控制起来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不是羊琇家出问题的原因很简单：贾充等人不是朝廷，没有那么多人力物力去养眼线，还要潜伏于洛阳城各家大户，还要确保情报会传回去。整个体系风险极大，意外极多，根本不可控。
而洛阳宫则不同，总有宦官要外出采办货物，出洛阳宫后随便跟集市上某个摊贩的摊主知会一声就行。
全程口述转达，有借口顺路，有稳定的消息传递渠道，且根本不会留下证据。
这一看就知道消息可以稳定且及时的送到贾充手里，比往羊家派遣内线潜伏靠谱多了。真相如何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