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局可能不是贾充布置的，只是他利用了这一套体系而已。
“这不是好事啊。”
羊琇忧心忡忡说道。石虎在洛阳单枪匹马，就算身边有几个亲信可以跑腿，能做的事情也非常有限。
“那你晚上去还是不去？”
羊琇问道。
“你现在去洛阳宫，跟陛下禀告一声，我晚上去贾府。”
石虎点点头道，这话的意思，就是全程透明，不做任何遮掩。
“你去贾府，陛下可能会起疑心，不如不去，就像你常说的那个什么……已读不回。”
羊琇劝说道。
“无妨的，肯定瞒不过，那索性就不瞒了。”
石虎似乎对此完全不在意。
如果羊琇的母亲辛宪英还在，石虎少不得要找她问询一下对策。可惜辛宪英已经在去年过世，羊琇严格来说还在服丧之中。
石虎自然是省掉了这一环，他总不能向死人问策吧？羊琇见劝说无果，也只能看着石虎做他自己的事情，然后独自去了洛阳宫。
羊琇走后，石虎让黎斐等人出去打探消息，自己则是在羊府的书房里面查看洛阳城及周边的布防图。
虽然这些地图已经过期了，但依然有一定的参考意义。就算这次用不上，以后迟早会用上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贾府派来马车接石虎，服侍得异常周到。
石虎想起自己当年想入贾府而不得进，现在居然被贾充派人来接，果然是时移世易，身份地位不同了以后，别人对他的态度也出现了剧烈变化。
石虎大大方方的上了马车，临走前还不忘跟羊琇话别，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马车在门口停下，石虎一下车就看到贾充已经在这边等着了，可以说给足了他面子。
寒暄客套了几句之后，石虎跟在贾充身后进了贾府。
贾充府邸内的陈设，比羊琇家还要好一点，只是风格不太一样。羊琇家是按院子区划府邸的，而贾府则是讲究一个“众星捧月”，府内屋舍更接近宫殿的布局。
家宴什么的都是借口，贾充也不想郭槐这种蠢物出现在石虎面前，那纯粹是丢人现眼的。
二人来到府内僻静的书房，落座之后，贾充只是让仆从上了几碟冷盘和糕点。根本没有吃饭的意思，更别提喝酒了。
很显然，贾充并不是一个讲客套的人，他若是讲客套，当初也不会指使成济杀曹髦了。
“齐王和太子，如果要你选一个，你选谁？”
贾充一点都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
“选太子。”
石虎直言不讳，也不绕弯子，二人问话都是直来直去。
“你为何不选齐王？”
贾充好奇道，这个回答似乎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选齐王，齐王将来会收我兵权，但太子不会。
为保兵权，只能舍齐王而保太子！”
石虎沉声说道。
“妙，看来有些事情，可以让你知道了。”
说完，贾充啪啪两声，拍了两下巴掌。
冯紞、荀勖、郭统等人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人，石虎并不认识。当然了，冯紞和荀勖这些人他也不认识。
“这位是华廙，华歆之孙，太常华表长子。
现任前军将军，近期被陛下授予都督河北诸军事，但还未成行。
他坚决拥护太子登基，前军兵马在荥阳严阵以待，以防齐王兵变。”
贾充指了指冯紞、荀勖等人之外的那位中年人介绍道。
贾充开口就是王炸，石虎虽然面色如常，但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怪扶持司马衷的势力敢跟齐王掰手腕，他们这是有备而来啊！
华廙对石虎作揖行礼道：“石都督威震荆州，华某佩服，幸会幸会。”
贾充又介绍其他人道：“这是郭统，贾某妻弟，这是荀勖，中书监，掌管起草圣旨，这位是冯紞。”
他没有介绍冯紞的职务，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吧。冯紞身上御史大夫的官职不小，但也要看是在什么场合。
如今齐王与太子都准备干上了，御史大夫有个毛用啊，不提也罢。
冯紞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吭声，只是对石虎默默行礼。
石虎在心中暗暗盘算，这华廙并非是贾充死党，但他站在贾充这边，原因也很好理解：太子继位天经地义，凭什么去捧齐王的臭脚呢？
如果齐王兵变，那么他带兵平叛，混一个从龙之功。如果齐王不兵变，那么司马衷就会顺理成章成为新皇帝，他自然也不需要动用麾下的兵马，躺着把钱赚了。
贾充这一手棋下得妙啊！
石虎都忍不住在心中暗赞了一句。
“石都督，你带了荆州的精兵来洛阳了吗？”
贾充看向石虎问道。
“带了五千锐卒，不过需要等十天，还在路上。”
石虎如实告知，没有任何隐瞒。
贾充对他识时务的态度非常欣赏，点点头对众人说道：“有石虎和他麾下精兵托底，万无一失。”
“石都督，空口无凭，要不要立下誓言啊。”
冯紞忽然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现场火热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贾充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石虎。
这年头，虽然大家嘴里都是说的孝道，但是子杀父，兄杀弟的事情实在是不要太多了，把亲家往死里坑的情况更是比比皆是。
对亲人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对外人？
石虎的家眷不在贾充等人控制之中，谁知道石虎会不会转头就跟司马攸示警呢？
“陛下若是驾崩，石某会力挺太子继位，如有违反，天诛地灭。
如此，诸位满意了没有？”
石虎就这样盯着冯紞，面色平静说道，不怒自威。
冯紞被他身上的气势所震慑，连忙找补道：“石都督莫要见怪，举头三尺有神明，立誓大家都放心。”
“贾公，这里应该没有石某什么事了，告辞。”
石虎故作不悦，跟贾充打了个招呼以后，便拂袖而去。
贾充将其送到门外，命人驾车将石虎送回羊琇府。
等返回书房后，贾充指着冯紞大骂道：“司马懿指洛水为誓，之后如何？若是誓言管用，那还要华将军的兵马作甚。罢了，石虎既然立誓，必定不会违背誓言，我们应该相信他。”
贾充叹息道，言语中对司马家的鄙视毫不掩饰，甚至对司马懿都是直呼其名。
他知道石虎很宠爱贾裕，石虎这样的政治动物心冷如铁，怎么可能倾心于哪个女人？
虽然贾充很不想承认，但他还是觉得，石虎宠爱谁，便是要和谁家保持友好关系，再加上太子司马衷乃是正统，石虎支持司马衷完全不奇怪。
这是正常人的正常选择，跟华廙的想法很相似。
“待陛下驾崩，荀某便会发圣旨，宣布太子继位。其他的，就拜托各位了。”
荀勖环顾众人，最后看向贾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