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浑来到荥阳就不肯继续往洛阳去了，虽然他做的事情，病重之中的司马炎没有精力追究，驾崩后的司马炎更不可能追究。
但被人拿到短处始终是不好的。
荥阳距离洛阳，急行军仅需要两日一夜，骑兵突袭一日一夜。这次王浑带的兵马不多，可战马却有一千多匹！机动性拉满了。
抵达荥阳城后，王浑心中非常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他继续北上屯兵敖仓。这里是晋国的重要粮仓，在汴水东岸，靠近黄河。
从这里出发，可以迅速坐船到黄河，然后从黄河逆流而上到孟津渡口下船。
来到敖仓后，王浑悬着的心落了回去。这地方进可攻退可守，还可以迅速抵达洛阳，实在是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洛阳城内发生的事情，此前他次子王济已经派人来六安跟他说过了。
这是一个机遇，也是一次挑战。
如今司马氏权力传承的脚步，已经走到了岔路口。
王浑的事业，也到了分叉口。
向左，捧齐王的臭脚，混一个从龙之功。
向右，和贾充等人沆瀣一气，以后在傻子皇帝旗下吃香喝辣。
究竟该向哪一边走呢？
王浑的选择是打左灯向右转，原因很简单：司马攸不是个好糊弄的主，能力只怕还在司马炎之上。在这样的皇帝手下混，不仅不轻松，而且不会得到比现在更多的利益。
可是司马衷是个傻子，这意味着整个朝堂就是权臣说了算，其中可以上下其手的利益多不胜数。
那可比跟着司马攸混要强多了呀！
来到敖仓后王浑便派出亲信去洛阳打探消息了，暂时还没回来。他也就在敖仓城里面找个了个普通院落住下，平日里深居简出，异常低调。
至于他麾下的兵马，则是在敖仓外扎营。
这天一大早，王浑喝着小酒唱着歌，来到汴河岸边垂钓。
很快，他屁股都没坐热，连一条鱼都没钓到，就有不速之客找了过来。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王浑自顾自将饵料洒到河水里打窝，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似乎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他不开口，对方亦是不开口，气氛有些尴尬。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王浑这才开口问道：“你说你叫韩寿对吧？贾太尉府中的参军，嗯，不错。”
他的态度很是傲慢，压根不把韩寿放在眼里。可是韩寿接到了贾充的死命令，必须要拿下王浑，否则就不用回洛阳了！
“王都督，韩某有件重要的事情告知于您。”
韩寿低眉顺眼说道，态度非常谦卑。
王浑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不过是你大限将至，有灭顶之灾之类的话术罢了。我看你也等得够久，直接说吧，贾充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你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
“贾太尉说，太子乃是国家正统，齐王若是上位，后患无穷，还请都督三思，莫要走错了路。”
韩寿面色平静说道，将贾充的话原封不动带到。
“王某若是一定要追随齐王登基，贾太尉准备将王某如何？”
王浑似笑非笑看着韩寿问道。
“这个……韩某不敢说。”
韩寿后退了一步，对王浑作揖行礼。
“你回去告诉贾充，王某只站在赢家那边。若是想让我支持太子，他只要别输就行。”
王浑不耐烦的摆摆手，像是打发苍蝇一样，将韩寿打发走了。
不过等韩寿离开后，王浑似乎心事重重，根本没有钓鱼的兴致了，几次有鱼上钩，他都是呆呆的坐在巨石上不动，手里紧紧握住鱼竿。
“陛下这病……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呢？”
王浑喃喃自语道，面色有些纠结。
有驸马王济当内线，他收到的第二手消息，也只是晚了一天而已。
可有些时候，一天时间已经可以决定胜负了。
譬如说高平陵之变！
自己到底该不该去洛阳呢？
王浑心中犹豫不决。如果不去洛阳，应该可以确保自己绝对安全。
当然了，不去的话，无论输赢都与王浑无关。事后那些既得利益者，也不可能关照他现有的基本盘。
所以，那时候王浑大概率要辞官回家的。
即便是儿子王济娶了司马昭的妹妹，与新皇帝的关系也会更远。
这一局，王浑必须要参与，否则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然而，参与是一回事，参与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进场利益最大，什么时候进城风险最小，都值得好好琢磨。
一定不能草率了。
“贾充能赢吗？”
王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不太说得上来。缺乏第一手信息，让他只能雾里看花，根本就无法了解洛阳那边发生的所有事情。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皇宫内有小道消息传来：
皇帝司马炎卧床不起，不能会客，屏退了所有服侍他的宫女与宦官，只留下亲信太医卫泛伺候起居，其他人无论是谁都不得进入卧房。
卫泛吃住都在皇帝所住的套间内，让外人连收买他的机会都找不到。
此刻就算是傻子，也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为了试探虚实，贾充亲自来到洛阳宫的天子寝宫门前，希望进入寝宫探望天子。
然而，依旧是吃了闭门羹。
卫泛的回答还是那句：天子不便见客，要保重龙体。强闯寝宫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贾充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随即波澜不惊的离开了洛阳宫。
第三天夜里，杜预来到了羊府，拜会石虎。
二人多年未见，本该好好叙旧，然而杜预并不是为了找石虎唠嗑而来的。
“陛下寝宫，任何外臣不得入内，并且宫女与宦官也不得进入卧房。
这或许是……要出大事了啊。”
杜预对石虎感慨道。
“元凯兄有话不妨直言。”
石虎一边给杜预倒酒，一边随口说道。
“陛下若是病到口不能言，那必定会招重臣入宫托付后事。
陛下若是无事，则不会无故不见朝臣。
你得陛下密诏来京，是不是知道一些内情？”
杜预很是关切的问道。
“不能说啊，这个实在是不能说。”
石虎叹息一声，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