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
杜预一听就明白了,他压低声音,凑到石虎身边说道:“齐王在陕县,其实并不是什么事情也没做。扶风王和文鸯,已经屯兵潼关。只不过他们没来洛阳而已,所以看起来现在洛阳的局面还算稳当。可今后如何,那就不好说了。”
如果司马攸和司马骏现在就带兵来洛阳,那么就是直接跟司马炎摊牌,中门对狙明火执仗的造反!
他们一来无诏带兵入京,二来说不清为什么不去秦州那边镇压秃发树机能!
如果就这么跟司马炎面对面对质的话,那就是纯属找死!
所以只要司马炎没有驾崩,司马攸就不会回洛阳。他卡在陕县那个位置也不简单,进可以前往洛阳夺权继位,退亦是可以退到长安保守关中!
杜预的这个消息十分重要,说明司马攸此前应该是已经派人跟他通过气了。
很明显,杜预也是站在司马攸这边的,至于原因大概也不难猜测:司马衷这个傻子皇帝若是上位,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吊样谁也不敢去想。
两害相权取其轻,若是司马炎驾崩,杜预也就只能站在司马攸这边了。
但凡司马衷是中人之姿,杜预都不会帮司马攸,实在是因为傻子太不靠谱。
“近期洛阳会有大事发生,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石虎对杜预说道。
他很清楚,这句话杜预是一定会转达给司马攸的。
“那你多保重,事若不谐,可直接逃回襄阳。你坐镇荆襄,朝中无论是谁掌权,也不会轻举妄动的。”
杜预提醒了石虎一句。
“嗯,我明白的。”
石虎点点头道,看样子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杜预看了石虎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长叹一声。
他其实很想告诉石虎,司马攸若是掌权,未必会如今日司马炎这般重用石虎。因为司马攸身边已经站了一大堆人,这些人立下从龙之功,司马攸必须要回报他们。
如果石虎只想坐着等功劳到手,那么大概永远等不到这一天了。除非石虎亲自下场站队,对司马攸表达忠诚。
而所谓忠诚,是要断绝自身后路的,上了船就下不去的那种。
等杜预走后,石虎找羊琇要了一张京畿地区的简要地图,并立刻在上面做标注。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没有一丝喜色。
荥阳附近,有王浑的三千豫州兵。石虎以己度人,感觉王浑应该带的都是精兵,甚至是骑兵!基本战斗力还是有保证的。
洛阳东面不远,是前军兵马屯扎偃师县,主将华廙。
前军兵马定额一万,但肯定不会全部都在偃师,就按五千算吧。
潼关,是司马骏的兵马,少说也有一万人!要不然怎么跟秃发树机能掰手腕?
只多不少。
但司马骏不可能把这些兵马都带来洛阳,那样的话就跟董卓的做派差不多了,会把所有人都吓到,然后联合起来抵制他。
石虎觉得司马骏最多带一万人来。
而荆州的精兵,来洛阳的只有五千人而已。
石虎可以如臂使指,听从他差遣的,也就这五千人。
洛阳宫的戍卫是司马伷的部下,人不多更不可能听命于石虎。洛阳城防的兵马名义上是听司马攸调遣,但这位齐王却未必已经掌控这支城防军。
总之,如今洛阳城和洛阳周边的兵马加起来有数万人之多,石虎攥在手中的只有五千。
这就是他的全部本钱。
要用这五千人,压制洛阳城内城外数万兵马,难如登天!
所以,不能蛮干,只能想办法。
现在贾充手里已经有华廙的前军,或许可以争取到王浑的豫州兵,两军加一块,才能跟司马骏和文鸯掰手腕。
至于洛阳城内的禁军,会站在谁那边,难说得很。
石虎可不敢把获胜的希望,放在这些立场不明,但几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人身上。
只要是换了新皇帝,无论是司马攸还是贾充等人簇拥的司马衷,都会在第一时间清算该站队却没有站队的人。
哪个皇帝都希望自己手下人具备“敌我识别”的能力,不站队就不能识别敌我,这样的人跟木头人没有区别,还不如劈了当柴烧。
眼睛盯着这张潦草的地图,石虎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自己此前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如今的洛阳城,已经是黑云压城。
这洛阳宫差不多跟龙潭虎穴一样。
如果“久病不起”的司马炎忽然要求召开朝会,试问哪个大臣敢不加防备的,就这样傻乎乎的入宫?
入宫就是进虎口,也就意味着只要一两百禁军卫士,就能在顷刻间将朝臣们一网打尽!所以只要司马炎宣布召开朝会,无论是司马攸这边,还是贾充这边,都会立刻暴起发难!
这样可不行啊!这样就好像刚刚搭好戏台,戏子们还没上台唱戏,就有观众要烧戏台了!
洛阳宫是不行的,这个地方阴谋气息太重,不可能成为“登基继位”的场所。
至少不可能是第一现场。
只有尘埃落定,完全控制洛阳城和洛阳宫后,新帝才敢回洛阳宫,补办仪式。
这才是司马攸和贾充他们的硬性需求。
“看来,此前的计划是要改一改了。”
石虎原本希望让自己麾下的那五千人替换掉洛阳宫中的禁卫,可是这几日他左思右想,发现这一招破绽太大。
司马攸这些人只要没有得意忘形,就不会在登基成功前进入洛阳宫,然后傻乎乎的被人“黄雀在后”。
“你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什么?”
羊琇疑惑问道。
石虎懒得理他,眼睛在地图上扫过,有几个地名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选哪个。
“如果皇帝要举办仪式,会选什么地方?”
石虎头也不抬的问道。
“当然是洛水河畔。”
羊琇脱口而出,几乎是不假思索。
“对哦,确实是洛水河畔。”
石虎抬起头,微微皱起的额头已经舒展开了。
羊琇却继续解释道:“指洛水为誓后,司马氏常祭拜洛神,以求风调雨顺。”
这话虽然有点黑色幽默,但却跟石虎的记忆对上了。
事实上,类似祭典他也参加过一次,整个过程非常无聊。
当初司马懿指洛水为誓,所以司马家的新皇帝在洛水河畔继位,也很合理吧?
这里距离洛阳城咫尺之遥,继位后不用担心节外生枝。
嗯,那就它吧。
石虎将目光放在洛阳西南,洛水南岸的一座古城上:
那便是大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