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司马炎的日子也不好过,主要是闲得发慌。
他确实在养病,可是病情却是不断好转之中,闲下来后脑子无比清醒,一分钟也睡不着,在卧房呆着感觉度日如年。
或许是石虎来了司马炎心里踏实了,又或许是不去找女人,不操劳国事客观上也真的减轻了身体负担。
总之司马炎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他几乎是按捺不住想出寝宫了。
只是卫泛的态度依旧坚决,每日送来的药,剂量都在加大,多半都直接倒掉了,因为司马炎服用的药量是在逐步减少的。
然而,司马炎依旧是被隔绝在寝宫卧房之中,不能和外界接触。
一连七八天过去了,这天司马炎终于下定决心,要把朝中重臣们召集到御书房开个会。
他要罢免贾充、荀顗这些老登!
眼看是压不住了,卫泛连忙派人去羊府找石虎,让石虎入宫。
后者匆匆忙忙赶到后,看到在卧房内活蹦乱跳的司马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他原本以为卫泛找他,是司马炎真的病入膏肓马上就要驾崩,没想到司马炎的病情居然提前好转了。
“你来得正好,朕最近越发不安,感觉贾充等人威胁甚大,务必要将他们罢免才行。
否则,朕是夜不能寐啊。”
看到石虎,司马炎就一脸激动的说道,恨不得马上就动手。
“陛下,您打算换太子了吗?”
石虎直接反问道。
这下司马炎彻底哑火不说话了,他显然明白石虎的意思是什么。
石虎再问:“陛下,贾充不是普通人,他是太子的岳父。若是拿下贾充,等于昭告天下您要换太子。天下人看到陛下不按嫡长子继承的法则行事,一定会感觉困惑。而且想必到时候齐王也有很多话想说的。
陛下难道已经准备将齐王贬为庶人吗?”
“唉!”
司马炎一屁股坐到床榻上,整个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是啊,贾充确实跟他不是一条心,可他又能拿贾充怎么办呢?
拿掉贾充就是拿掉司马衷,拿掉司马衷就证明嫡长子继承制不管用。而司马炎之所以能坐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嫡庶有别,长幼有序”这八个字!
石虎就是石虎,跟司马炎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总是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的核心。
贾充和司马衷,是彻底绑在一起的。要拿掉就必须得一起拿掉。
“陛下,王浑的豫州兵马在荥阳以北的敖仓,华廙的前军在偃师,扶风王和文鸯的兵马没有去秦州,而是屯扎在潼关。
他们都不会听陛下调遣。
如果您现在依旧觉得只需要几句话,几道政令就能解决目前的危局,那微臣也无话可说,只能先辞官回荆州避祸了。
陛下,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啊!对一两个大臣贬官,或者将几个将领调动一下,只能暂时缓解问题,但积压的矛盾不但不会缓解,反而会激化。
一旦这些矛盾爆发出来,到时候恐怕就是国家割裂,内战不止了啊!”
石虎苦劝道。
司马炎毕竟是皇帝,如果他硬是要作死,石虎是拦不住的,他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听不听是司马炎自己的事情。
“这么多兵马不听调度,他们是想做什么?”
司马炎大惊失色,没想到洛阳的局面已经这般危险了。
“他们在等您驾崩呢,您一旦驾崩,他们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动手。”
石虎冷冷的提醒了司马炎一句。
这位皇帝坐在床上一言不发,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虽然是晋国皇帝,但执行圣旨的都是人而非是机器。
如果这些人对他的圣旨阳奉阴违,那么他的意志就无法传达到基层。所谓皇权也就变成了一张废纸。
无论怎样的制度,都是依靠人去执行的。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如果人心散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陛下,微臣的五千兵马已经抵达孟津渡口,请陛下赐予我虎符,还有中领军官职,微臣要接管洛阳宫了!”
兵马到了!
石虎的话,如春雷一般在司马炎耳边炸响。
“当真?”
司马炎激动得站起身,然而石虎却只是面色淡然道:“陛下,微臣只有五千听命的精兵,可是洛阳内外各路人马,加起来恐怕数万人也是有的。陛下如果只是想粗暴的将他们一网打尽,那恐怕会有不测之事发生。”
石虎再次提醒司马炎不要得意忘形。
“说得也是。”
司马炎微微点头道。
石虎兵马接管洛阳宫,只能保证司马炎待在皇宫内暂时不会出什么意外。类似收买禁军士卒哗变,或者刺客入宫行刺之类的吊事,应该是可以避免的。
但依旧无法解决当前的危局。
司马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枚黄金虎符,将其递给石虎。
“朕再给你写一封圣旨,给你加中领军之职。”
司马炎点点头道。
然而,石虎却伸手将准备去取笔墨的司马炎拦住了。
“陛下,您作为一个病入膏肓之人,不该有气力写圣旨,而且还能写得字迹工整有模有样。
微臣替您写,盖上玉玺就行。”
石虎正色说道。做戏做全套,魔鬼往往就藏在细节里面。
“是啊,君不密则失其臣,石敢当啊,你果然是了得。”
司马炎赞许道。
他忽然又想到,如果是石虎自己写的圣旨,恐怕很难跟司马伷换防啊!因为司马伷见过司马炎的笔迹不知道多少次了,他如何会认不出来呢?
“司马伷那边……”
司马炎有些迟疑问道。
石虎反问道:“陛下,司马伷若是管用管事,陛下还有今日之忧吗?”
这话可谓是一箭穿心。
司马伷就像是一条只吃饭不干活的家犬,蹲在院子里人畜无害。他想管的人,譬如说孙皓,譬如说吴军,压根到不了洛阳。
而可以进出洛阳宫的那些人,如司马攸,如贾充等人,司马伷又完全将其无视。
他确实没有谋反,也很可能真的没有谋反的心思。
可是,禁军统领的职责是什么?难道就是站在宫门前摆造型吗?
不能防御臣子和宗室谋反,要他何用?
很多时候,一个人做了什么,大领导不一定知道。
但是他没做什么,大领导一定记得清清楚楚。
该控场的时候不控场,这种占着关键职位的废物就该滚蛋!
没有立场,在大领导眼中,往往就是最该第一时间被打死的立场。
“那你以为司马伷如何处置为好?”
司马炎不动声色问道,那可是他叔叔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昔日,王戎在洛阳城北宣武场观虎斗,虎攀栏怒吼,众人惊慌躲避跌倒,唯有王戎岿然不动。
王戎如今为河东太守,这个自不必提,无甚可说的。
倒是宣武场闲置甚是可惜。
不如让司马伷带禁军于宣武场整编训练,让我部接管洛阳宫。
此番训练是为了精简人员,只留下一半精兵。
相信他们会服从调令的。”
石虎不动声色建议道,当然了,也未尝没有逼反这些人,多制造一些乐子的意思。对于他来说,目前的局面是越乱越好。
石虎直接接管洛阳宫,会让司马伷和他麾下的禁军感觉是不是要被灭口,进而激烈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