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陕县的司马攸,其实一直对洛阳的情况密切关注,并且有负责看守洛阳城门的亲信给自己传递消息。
洛阳城内发生的重要事情,第二天天黑之前,就会呈现在司马攸的案头上。
局势已经如此紧张,司马攸为什么不回洛阳呢?万一大臣们强行推举太子司马衷继位那该怎么办?
答案是不怎么办,只要司马炎病情不能好转,只要他一天一天病情沉重,那么司马攸就准备来硬的。
对于兄长司马炎,司马攸是没办法动刀子的,也没有人支持他这么做。
但是司马衷是不一样的,他是个公认的傻子,让一个傻子去继承皇位,会让所有还想为国家出力,或者不想被拖着一起死的人抵制。
明里暗里支持司马攸的人很多,反倒是这些人对司马衷极度不看好。
到那个时候,任何支持太子的行为,都会变成一种居心叵测。
司马攸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直接让文鸯出马,把那些支持司马衷上位的老登都宰了,然后让太后王元姬出来主持大局就行。
难道王元姬会支持傻孙子,然后看着司马家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基业都毁掉吗?
司马攸是不信的。
如果现在提前入局,那么司马攸必然会陷入极大被动,还会被他的支持者裹挟,不得不做一些激进的事情。
如此处于风口浪尖之中,反而不美。不如等某些支持太子的那些人先跳出来,司马攸再来个黄雀在后。
大事可定!
这天刚刚天黑,司马攸在书房里,给刚刚抵达陕县的扶风王司马骏和文鸯接风洗尘。
谈到近期洛阳局势的变化,司马攸感慨叹息道:“石虎麾下五千荆州军接管了洛阳宫的防务,并将原宫中禁军都赶去了宣武场。如果没有皇帝的圣旨,琅琊王(司马伷)一定不会如此。”
司马伷肯将宫中部曲调离,必然是接到了司马炎的直接命令,甚至是对方亲口所说。
这就意味着,司马炎目前还活着,一定没有驾崩。
虽然不是说盼着老哥早点死吧,但此刻司马攸觉得如果老哥死了,也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司马骏微微点头附议:“我们还要继续在陕县等一等。”
“还等个什么啊,直接去洛阳,把贾充他们那帮狗贼宰了便是。
殿下直接登基,何等快意!”
文鸯大言不惭道。他这话有点糙,不过道理还是说得很明白的。
但兵变难的地方并非是杀人,而是如何收场。
现在司马炎还在,他们做这样的事情,风险太大了。
“不过若是陛下突然驾崩,而贾充等人又遮蔽了朝野内外的联通,强行宣布太子继位,我们倒是会陷入被动之中。”
司马攸喃喃自语道,脸上满是忧虑之色。司马炎到底什么时候会驾崩,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不如跟石虎联络联络,若是能得到石虎的配合,陛下在合适的时候登基不难。”
司马骏建议道。
司马攸却摇了摇头道:“陛下若是还在,石虎便什么也不会做。只有等陛下药石无医,行将就木了,石虎才会找孤寻求帮助。一切等到那时候再说。”
司马攸并不想向外人暴露自己的野心!说话做事都非常含蓄。
此时去找石虎,让对方配合,若是石虎把此事告知司马炎,那就坏菜了!
正在这时,门外亲兵禀告,洛阳那边有人来此求见,十万火急!
终于来了!
司马攸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文鸯起身去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他以前压根就没见过。
“鄙人杨滨,代表荆州大都督石虎而来,有要事求见齐王。”
杨滨对文鸯行了一礼。
对方有点客气,实在是没法摆架子,文鸯点了点头,将杨滨引进屋。
杨滨很快就辨认出了谁是司马攸,上前行礼后又对司马骏行礼。
“洛阳那边情况如何?”
司马攸开口问道,一点也没跟杨滨客气。
杨滨答道:
“殿下,有人在陛下饭食中投毒,情况不容乐观。
有鉴于此,太后已经决定在五日后,嗯,现在已经只剩下四日了,在四日之后召集七品以上朝臣前往洛水南岸的大解城,在此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此外,这是洛阳周边的兵马布防图,除了我家都督和琅琊王外,其他兵马,几乎都是支持太子继位。
还请齐王量力而行,事若不谐,辅佐太子亦是不失为忠孝两全。”
说完,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地图,将其双手呈上递给司马攸。
后者接过地图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洛阳以东各要害之地,都有兵马部署。
上面并未标注人数,但想来万人还是有的。
要不然,光石虎的兵马就有五千人,贾充那边若是连一万人都没有,那还玩个球啊!
“母亲是什么意思呢?”
司马攸看向杨滨问道。
“殿下,太后总不能直接说让殿下继位吧。
太子毕竟是天子册封的,太后若是直接站在您这边拉偏架,她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
司马骏解释道。
司马攸点点头,王元姬向来都不干涉政务,如果这时候站出来对外公开说应该司马攸继位,那便是直接废太子了!
其中干系甚大,在没有绝对兵力优势,而且司马攸还不在洛阳城的情况下,这么做等于作大死!
“石虎还说什么了没?”
司马攸沉声问道。
杨滨对他恭敬行礼道:“都督说了,他只效忠于天子。殿下若是能继位,我家都督愿意效犬马之劳。但在此之前,他谁也不帮,只会听皇命行事。”
“石虎这个滑头!他倒是精明!一点亏也不肯吃!”
一旁的文鸯忍不住骂了一句。
司马攸却摆摆手道:“此乃人之常情,莫要苛责了。石虎若是不派人来传信,孤还被蒙在鼓里呢。”
听到这话,杨滨对司马攸深深一拜,什么也没说。
“你回去告诉石虎,就说孤已经知道了,谢谢他将这些事情告诉孤。
待孤继承大统,必有重谢!”
司马攸拍拍杨滨的肩膀说道,赏赐了他一些金豆子,便将其打发走了。
待杨滨离开后,司马攸看向司马骏和文鸯问道:“我们该如何行动?”
“太后应该是知道此事一定会有动荡,所以将宣布继位的朝会定在洛水南岸的大解城,而不是洛阳。
到时候,谁的兵马控制了那里,她就会宣布谁继承大统。”
司马骏分析道。
司马攸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这样也比较符合王元姬的心理。司马攸是她儿子,司马衷是她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如果司马攸控制不了场面,那么即便是王元姬宣布他继位,也不过是将自己陷入险境,甚至还有杀身之祸。
换言之,这就是一场“比赛”,谁能控局,那么谁就是下一任皇帝!
司马攸要是连“登基大典”的局面都掌控不了,还有什么脸面去抢侄儿皇位呢?还是回去洗洗睡,辅佐太子当个“闲王”吧。
“殿下,支持太子的这些兵马,我们一一破之,那么四日之后,就是殿下登基之日。
以洛水为证,甚好!”
文鸯一脸激动说道。
然而,司马骏却是给他泼了盆冷水道:
“贾充门生故吏甚多,我们若是明日就击破这些兵马,且不说长途奔袭能不能赢,就说贾充狗急跳墙之下,一定会采取断然措施,甚至不排除从豫州调兵过来。
到时候节外生枝,这样不知道会给殿下带来多大麻烦!所以我们不是不动手,而是动手的时机很重要,一定要选在百官们前往大解城的那一天动手才行。
去早了,贾充或许会劫持太子到别处再立朝廷,或者紧急调兵控场,或者带着党羽潜逃。
去晚了,太子顺利继位,殿下不得不失去大义,逆风而战。
我们要去得不早不晚才好,要殿下在那天突然出现在大解城,还要在同时击溃贾充手里所有的兵马。
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