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骏叹息说道,认真分析其中的利弊。不得不说,司马骏的脑子是真的好使,将情况分析得头头是道。
听他这么一通分析,此事该什么时候动手,对什么人动手,该如何行动,全都浮现在纸面上了。
司马攸微微点头,司马骏已经把能说的话都说了,他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事已至此已经无可挽回,还好天无绝人之路,到时候干就完事了!
“文将军,你有万夫不当之勇。此番为了争夺神器,想来贾充那边的兵马都会拼死一战不计伤亡。
狭路相逢勇者胜,事成之后,孤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司马攸一脸认真对文鸯承诺道。
“敢不为陛下效死!”
文鸯立刻单膝跪下表忠心,嘴里的称呼都变了。
司马骏也安慰司马攸道:“此番殿下有心算无心赢面甚大,我们就在陕县引而不发,加派斥候探明敌军动向,然后……”
他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
皇权更迭,正是排除异己的好时候。想来四天之后,局面一定十分精彩。
司马骏可不会跟贾充他们讲客气的!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要不要联络其他人呢?”
司马攸疑惑问道,既然已经决定动手,那自己这边的人肯定是越多越好。
然而司马骏却是摆摆手道:“几事不密则成害,人多了口风就松,指不定就有人将我们的计划告知贾充以求荣华富贵。如今只有我们三人知道,这样不是最好吗?”
司马攸与文鸯都是默然不语。
人到用时方恨少就是这样,平日里前簇后拥手下好像很多亲信,但一到关键时刻,能管住嘴,能办好事,能站稳脚跟不跳到对面的人,却是凤毛麟角。
“殿下,不如末将先带兵屯扎大谷关。”
文鸯向司马攸请示道。
从陕县奔袭洛阳,到时候很可能抵达时已经人困马乏。不如先将一部分兵马屯扎于洛阳以西的大谷关,另外一部分骑兵在陕县后方养精蓄锐。
说到战术细节,文鸯可谓是胆大心细,十分厉害。
司马攸点点头道:“如此,那就拜托文将军了。”
……
贾充得到相关消息,要比司马攸更早。
只是他比司马攸多了几个心眼,对于这道懿旨,心中充满了怀疑。
首先,最让贾充在意的一件事,便是懿旨里面语焉不详,没有说明白所谓“重要大事”究竟是什么事。
谁说皇帝喜得贵子不是大事呢?当然了,关于继位和传承的事情,则是更大的事。
究竟是什么事,值不值得冒险走一趟,这让贾充犹疑不定。
其次,传达懿旨的人,是诸葛绪,而不是他的顶头上司华表。就算这是关于礼仪大典方面的事情,传达的人也该是太常卿华表。
这件事令人无法理解。
最后,也是最让贾充不安的事情,便是百官们要前往洛阳西面,洛水南岸的大解城。
为什么宣布大事不在洛阳宫中的太极殿,而是要去别处呢?一般情况下,是祭祀河神的时候,才有这样的行为。
当然了,考虑到现在洛阳宫已经被石虎的兵马接管,贾充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去洛阳宫里面任人宰割的。
在洛阳宫内宣布大事,谁也不肯去,或者不肯孤身前往,一定要带足了兵马才会去。
大臣们带兵去开朝会,这可还行?
显然是不行的。
所以王元姬的考量,确实还是有些道理。
为了寻找蛛丝马迹,贾充不辞辛劳来到诸葛绪家,想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
此时此刻,诸葛绪家的书房里,这位爵位不高,官职也不高,更不被司马炎看重的人生输家,正小心翼翼的给贾充倒酒。
贾充端起酒杯又放下,看向一脸紧张的诸葛绪问道:“太后为什么要你来下圣旨呢?就算是为了部署典礼,也该是由华表出面才对。”
他是如此直接,压根就不讲客套,似乎是完全不把诸葛绪放在眼里。
“不瞒贾公,陛下欲立我长孙女诸葛婉为后,故而此事让下官操持,四日后出行大解城正是为了此事。”
诸葛绪小心翼翼的说道。
“当真?”
贾充反问道,一脸的不可置信。
诸葛绪慎重点头,压低声音道:“回贾公,此事千真万确,做不得假。”
这个时代,没人会把婚姻大事当儿戏的。就算贾裕只是石虎的中夫人,石虎依旧是对贾充毕恭毕敬。
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忌讳的。
既然司马炎要立诸葛绪的长孙女为新皇后,那大概不会是假的吧。
当然了,这么个事居然藏着掖着,到底有什么是懿旨里面不能说的呢?
贾充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诸葛绪信誓旦旦,但是他却一点都不相信。
接着贾充随意跟诸葛绪客套了几句,然后便匆匆回了贾府。
很快,荀顗、郑冲、何曾、冯紞、华廙等人便来到了贾充的书房,现在他们可谓是随叫随到,姿态摆在了最低。
原因无他,贾充是太子司马衷的岳父,这次贾充能不能成为国丈,就看这一波操作了。
齐王妃虽然是贾充女,母亲却是朝廷的罪人,身份低微,贾充很难站在齐王这边。
“刚刚我去找过诸葛绪,得知此番是陛下打算在大解城宣布册立新皇后,乃是诸葛绪的长孙女。”
贾充环顾众人说道。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到冯紞冷哼道:“这种说辞,骗骗孩童就好了。我本以为陛下应该没有驾崩,但石虎是欲盖弥彰故布迷阵。四日之后,一定是太后宣布天子驾崩,以及新天子继位。而她口中的新天子,则一定是齐王!”
“册立新皇后肯定是掩人耳目的,陛下也很可能真的驾崩了,但你怎么断定一定是太后宣布齐王继位呢?”
荀顗反问道。
呵呵,病入膏肓还疑似被毒死之人,居然还册立新皇后,这种借口实在是不要太拙劣了。
石虎为什么选择诸葛绪,还不是因为他没有势力好欺负,事后不怕他报复呀!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相信诸葛绪的说辞。
问题只在于,到时候王元姬究竟是宣布太子司马衷继位,还是宣布齐王继位。
不过正如冯紞所说,如果太子继位,那直接在太极殿宣布就好,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非得换到大解城那边去说?
华廙却是长叹一声道:
“因为齐王的兵马可以迅速抵达大解城,将一众朝臣们都控制起来。有兵戈抵在脖颈上,谁敢质疑太后的懿旨呢?如果是在洛阳,那势必会引起一场大乱啊!
什么册立新皇后,此等借口岂不荒谬绝伦?”
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虽然是出自不同人之口,但他们的看法却是出奇的一致:
谁控制了四日后的洛水河畔,谁就能决定到底是齐王登基,还是太子登基。
“齐王的兵马在哪里?”
贾充看向华廙问道。
现在已经快到图穷匕见之时,一切客套都是废话,贾充说话也变得直来直去。
“贾公,齐王的兵马在陕县。”
华廙答道。
贾充点点头道:“四日之后,便是决战之时。先击垮齐王麾下兵马,然后再前往大解城,奉太子登基称帝!”
他其实可以选择先把朝臣们控制起来先登基再说,可是这样会有很多隐患,而且特别得罪人。
贾充和司马攸不同,他只是权臣,如果把朝臣们都得罪死了,以后日子不好混。
所以先把齐王兵马做掉,然后直接带兵接管大解城,这才是应有之意。
不仅稳妥,而且有风度。
“我看,还是要对王浑许以重诺,把他拉过来对抗齐王的兵马,这样更稳妥一些。”
荀顗开口建议道。
贾充点点头,看向潘岳道:“你去找王浑吧,就说事成之后,贾某亏待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