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眠!”
白波一声厉喝,声震长空。
下一瞬,镇域十三剑齐齐冲起,彼此气机瞬间勾连为一。
刹那间,整片海面之上,多出一座由无数剑气织成的巨大天幕。
剑势凛然,剑意浑然如一。
白波立于阵眼,长袍翻卷,目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厉声喝道:“对付一群小辈,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们来!”
“哈哈哈哈!何须镇域十三剑出手!”
袁吞海高声长笑,“区区一个元婴小辈,纵是妖得邪门,也还没资格让十三剑全力围杀!诸位且看老夫手段!”
话音落,袁吞海身形化虹,脱离大部队,直朝薛向杀来。
“袁道友这是急着显摆手段。”
“他哪里是要显摆手段,分明是盯上秦贼手上的储物戒。”
“不错,这老东西素来贪得无厌。眼见秦风眠一边杀一边收,满手都是天魔帮精锐的戒指,他岂会不眼红?”
议论声中,袁吞海已经动手了。
只见他头顶乌云翻滚,身后竟浮出一尊百丈魔影。
那魔影三头六臂,面目模糊,六条手臂缓缓张开,竟似要将整个世界一并揉碎。
“区区元婴,死来!”
袁吞海袍袖一振,单手猛地向前一按。
轰!
身后那尊三头六臂的魔影,竟随之同时结印。
只见六条粗大魔臂当空一抡,漫天黑气瞬间凝成六口乌沉沉的魔轮。
那魔轮边缘锯齿森然,内里却有无数扭曲面孔沉浮哭嚎。
“六狱灭魂轮!”
老魔冷笑一声,手掌往下一压。
六口魔轮顿时层层叠叠,首尾相咬,旋成一道巨大的黑色磨盘,自半空悍然碾落。
那磨盘未至,杀机已先压得龙川号上众人心头发寒。
却在此时,薛向动了,他没那么多花里胡哨,依旧是催动五原之剑斩出。
“米粒之光,也放辉芒!”
袁吞海不仅不退,反而双掌齐推,六狱魔轮转得愈发急了。
百里苏脸色骤变,惊声道,“不好!”
只可惜,晚了。
五原之剑,已与六狱魔轮撞在了一处。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像利刃裁开了一匹旧帛。
六口魔轮最前方那一轮,竟被那一剑平平斩开。
那原本凶焰滔天的黑色磨盘,在这道细剑之前,竟脆得像纸。
一剑过,六轮尽裂。
黑气狂泄。
鬼火崩散。
无数扭曲哭号的面孔,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那道净澈到极点的剑光一并抹去。
灰袍老魔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退。
可那一剑斩灭神通后,并未就此停下,而是顺着六狱磨盘正中那一道最不谐的气机,笔直斩到了他身前。
袁吞海怒吼一声,双臂交错于胸前,连布七重护体真罡。
剑光一掠而过。
七重真罡如冰雪遇沸汤,层层洞穿。
那尊百丈魔影的胸膛,也被生生剖开。
袁吞海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胸前自左肩至右肋,赫然多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线!
他背后魔影轰然崩散,掀起百丈巨浪。
众人全看傻了。
之前不管薛向怎么厉害,可那都没有量化。
可眼下,袁吞海亲自出手,这可是老牌化神强者,竟是这种结局,怎不叫人震撼莫名。
龙川号上,一众人等吓得面无人色,眼中只剩震撼。
有人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化神……也能这么斩?”
百里苏喃喃道,“天目仙婴虽经劫火重炼,可洞彻之能不减反增。
旁人出手,神通一动,气机流转间总有强弱、快慢、阴阳、虚实之别。
哪怕只是一丝不谐,一线错漏,落在天目仙婴眼里,也如黑夜灯火,极易捕捉。
更可怕的是,那一剑不是寻常神通,而是无垢道体激发的五原之剑。
无垢道体,五原俱谐,阴阳顺行,内外圆融,故而此剑最善斩破一切驳杂错乱。”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更沉。
白波猛地抬手,传音道,“现在不是逞强斗勇的时候,一起上,不丢人!”
话音落地,他率领镇域十三剑率先动了。
十三道剑光自四面八方冲天而起,每一道都长达百丈,赤红如血。
剑光横空之际,海天之间杀气大作,仿佛有一张无边血网正在缓缓张开。
与此同时,重伤的袁吞海、鬼母婆娑、裘万枯、魏九枭,以及其余几尊勾连而来的化神老魔,亦同时出手。
血鲨法阵腾空,化作百丈血海。
摄魂骨珠一颗颗飞起,悬成惨白星环。
万哭幡迎风暴涨,幡面一卷,似有万鬼齐哭。
九刃刀域横压而出,刀气森森,把海风都切成了碎片。
只一瞬,十余道化神层次的神通、场域、法阵,便在高天与海面之间彼此勾连,轰然聚成一座庞大无比的压顶场域!
那场域方一成形,界海便沸腾了。
方圆数十里的海水齐齐翻滚,巨浪一层高过一层,像无数条海龙在海底疯狂翻身。
高空之上,滚滚云层,也被那股合击之势压得重新翻动。
龙川号外,仅剩不多的护船符纹,在巨浪余波下明灭不定,像随时都要散架。
而就在那场域如苍天倾覆一般碾下来的刹那,薛向终于出手。
“起。”
只一个字。
下一瞬,十六山起。
一连十六声巨响,震彻海天。
只见薛向身后文气如潮,冲霄而起,竟在须臾之间化作十六根粗大无比的文气之柱。
每一根都笔直通天,色泽各异,十六柱一出,彼此气机勾连,转眼便像十六座太古神山,自虚空中同时降临!
那是十六山之场域,硬生生在众敌合围之中,撑出了一片属于薛向自己的天地。
下一刻,两座场域,正面撞上。
镇域十三剑与诸老魔联手形成的庞大场域,如天幕塌陷,层层压落;
薛向的十六山场域,则如大地隆起,寸寸顶天而上。
二者相触的一瞬,整片海域都剧烈一颤。
只见十六根文气之柱齐齐发光,柱身之上无数古字流淌,如山中泉瀑,自上而下奔腾不息;而对面那座压顶场域中,也在疯狂倾轧,试图将十六山一寸寸磨碎。
一时间,虚空像被夹在两块磨盘之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道漆黑裂纹,自场域交界处蔓延而开。
大片海水被生生挤上高天,又在半空中炸作暴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