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四周数十头异鬼仿佛听到冲锋的号角,疯狂地朝着戏舫汇聚。
绝望的情绪瞬间在船上弥漫,连朱夫子也开始浑身颤抖。
“轰!”
“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云层骤然破开,两道极其强横的遁光,如同两枚天外陨石,笔直地砸在戏舫前方的江面上。
来人是两名老者,两人甚至没有多余的交流,落下瞬间便完成了战术配合。
左侧老者双手飞速结印,往江面猛地一按。
“重元水缚!”
方圆三十丈内的江水密度瞬间暴增十倍,如同凝固的水银。
那头正准备跃起的异鬼,半个身子被死死锁在水面以下,顿时僵如雕塑。
右侧老者并指成刀,一柄通体幽蓝的偃月刀凭空浮现。
他没有施展花哨的刀气,而是合身扑上,双手握刀,自上而下,极其粗暴地劈入异鬼的颈脖。
“噗呲——咔嚓!”
骨板碎裂,血柱如泉涌,刀锋在其体内瞬间爆开,将这头异鬼炸成一蓬乱肉。
其余异鬼见首领被秒,纷纷潜入江底四散奔逃。
那两名老者缓缓升空,悬停在戏舫正前方。
左侧的老者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戏舫,高声喊道:“我等乃‘联合商社’客卿!前方三十里,便是绥阳渡。
社首有令,三十里内,由联合商社护航,定保诸位安全无虞!”
众人愣了半晌,随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薛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赵欢欢干得不错。
当年随手埋下的一颗种子,如今已长成了能庇护一方的参天大树,他很欣慰。
红灯戏舫在两名元婴前期强者的压阵下,半个时辰后,劈波斩浪,驶入绥阳湖。
随着航线推进,岸边的景象渐渐明晰。
薛向单手扶栏,极目远望。
不远处的绥阳渡口,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简陋的小码头。
入眼处,连绵数里的水岸被加固成了厚重的灰色条石长堤,长堤之上,箭塔林立,黑色的铁甲卫队往来巡弋。
尽管世道崩坏,这里依然保持着一种肃杀而严整的秩序。
看着这片曾由自己亲手划下蓝图、倾注过无数心血的土地,薛向心中波澜微起。
那是物是人非的唏嘘,亦是一种对红尘秩序的体悟。
感知到心绪变化,灵台之中,原本双目微闭、沉浸在寂灭定境中的不灭仙婴,竟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瞳孔中,倒映着岸边的万家灯火与金戈铁马。
这种驳杂而坚韧的红尘气机,化作一丝丝无形的因果线,顺着神识悄然滋养着仙婴的本源。
薛向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种人间意气的冲刷下,仙婴的真实感正在进一步加强。
“嗡——”
就在众人准备停靠码头之际,原本平静的江面,瞬间如沸腾的岩浆。
“呜——呜呜——”
一股阴冷、凄厉、足以刺穿普通人耳膜的嚎叫声,自水底深处迸发。
声音中夹杂着扭曲的怨念,震得戏舫上的凡人纷纷痛苦地捂住双耳。
“是鬼啸!全体戒备!”
惊呼声未落,渡口内侧的一座高台上,一道青色长虹拔地而起,悬停在半空。
来人一袭玄色长袍,周身灵压沉稳如山,神识波动凝练如实质,直接引发了周遭空间的轻微震荡。
“是联合商社的大客卿,宋长青先生!元婴圆满大能!”
人群中爆发出狂热的呐喊。
半空中的宋长青面沉如水,没有任何废话。他右手猛地一扬,一枚刻满金色篆文的八角阵盘呼啸而出。
“乾坤锁江,阵起!”
随着他指尖点点灵光落下,整个绥阳渡口方圆五里之内,一道半球形的蓝色光罩瞬间成型,将江面上的异种气机强行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码头长堤上的数百名商社精锐同时动作,他们手持重型聚灵弩,一排排闪烁着寒芒的灵箭已然上弦,箭尖吞吐着凌厉的破甲之气。
“放!”
数十息后,水面炸开。
密密麻麻的异鬼如潮水般涌向渡口。
“咻!咻!咻!”
灵箭交织成密集的死神之网。每一支灵箭刺入异鬼体内,都会引发小规模的灵力爆炸。
然而,这些异鬼的强悍程度远超想象,有的异鬼身中数箭,血肉模糊,竟依旧咆哮着向前冲锋。
它们一边攀爬护阵,一边自口中喷吐出漆黑如墨的黏稠灵力。
这些黑色灵力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撞击在蓝色护阵上,发出“嘶嘶”的侵蚀声。
原本莹润的阵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暗。
宋长青眉头微皱,身形一晃,瞬间穿透护阵,杀入异鬼群中。
“大风起,云飞扬!”
他单手一按,虚空中无数青色风刃凭空凝实,形成了一场长达百丈的死亡风暴。
风刃过处,异鬼如割麦子般纷纷破碎崩解,水面瞬间被黑色的血迹覆盖。
就在众人以为宋长青将以一人之力镇压全场时,变故陡生。
江心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幽怨的抽泣声。
紧接着,一团若隐若现的灰白色虚影在宋长青身后浮现,鬼气森森,连空间都被其散发的寒气冻结。
宋长青警觉极高,反手就是一记大威掌印。
然而,那虚影只是随手一挥。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
宋长青如遭重击,整个人被拍飞出数百丈,重重砸在护阵之上。
紧接着,那团虚影迅速吞噬周遭的死气与黑烟,在众目睽睽之下,疯狂凝实、膨胀。
不过三息,一头体型足有房屋大小、浑身长满扭曲人面、背生巨大骨刺的恐怖异鬼,呈现在世人面前。
其煌煌威势,宛若鬼王。
“吼——!”
异鬼之王仰天咆哮。
这一声,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将方圆千丈的水面炸开重重巨浪。
绥阳渡口沿街的房舍在大地的剧烈颤抖中纷纷崩塌,碎砖乱石横飞。
那道刚刚还被视为救命稻草的蓝色护阵光罩,在这一吼之下,瞬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
绝望笼罩了整个绥阳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