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头异鬼之王即将大开杀戒之时,半空中,那张扭曲人面的狰狞巨口缓缓咧开。
“嘶……呼……”
一股腥臭的狂风夹杂着生涩的音节,渐渐地,那音节变得清晰,竟化作了人类的语言。
“本座……要血食。十万斤。每个月,十万斤。”
异鬼之王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刺耳至极。
它那双猩红的巨眼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人群,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冷酷:“按月交纳,本座自会护此地风平浪静。若是少了一两,本座必将此地,彻底化作鬼蜮。”
朱夫子倒抽一口冷气失声惊呼:“这不可能!异鬼乃是儒生文气失控所化的畸变怪物,只知本能杀戮,怎可能还保留灵智?怎可能口吐人言!”
听到朱夫子的惊呼,那头异鬼微微低头,丑陋的脸庞上竟扯出一抹人性化的冷笑。
“井底之蛙,也敢妄谈天地法则。”
异鬼之王冷笑,“天地有灵,本源重塑。如今‘圣殿重光’,大道之门已然大开,连蝼蚁走兽都有得道化形的机缘,本座夺天地造化,重聚三魂七魄,凭什么不能生出灵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咳……咳咳……”
接连吞下两枚护脉丹的宋长青,强行压下翻滚的气血。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压再度爆发,重新腾空而起。
他深知,自己作为联合商社的大长老,若退了,整个绥阳渡便完了。
宋长青怒目圆睁,指着异鬼之王厉声喝道:“你既已生出灵智,就该清楚此乃何地!敢在此间作威作福,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聒噪。”
异鬼冷哼一声抬起大手,隔空朝着宋长青遥遥一抓。
“嗡!”
宋长青身前三丈处的虚空,瞬间塌陷、压缩。
一只完全由高密度阴煞之气凝结而成的透明巨手,直接无视了空间距离,一把将宋长青死死捏在掌心。
宋长青脸色剧变,体内灵力如决堤般疯狂输出,试图撑开这只无形大手。
然而,两者之间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透明巨手不断收紧,宋长青的护体罡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碎裂声,浑身骨骼被挤压得严重变形。
“啊!”
生死存亡之际,宋长青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丹田之内的元婴,猛地睁开双眼,“轰”的一声,竟自燃起来!
狂暴的元婴之火从宋长青体内爆发,终于挣脱巨爪,遁逃出来。
可即便如此,他也耗尽了全部元气,一头栽落在码头上,周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已是元气大伤,根基半毁。
看到连元婴圆满的宋长青,都被异鬼之王如捏虫子般随手拿捏,绥阳渡口数万人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熄灭。
“哈哈哈哈哈!”
异鬼之王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当今世界,法则倒悬。处处皆我同类,处处皆是我们的牧场!”
异鬼之王一指昏死的宋长青,嘿声道,“本座知道你刚才想说什么,也知道你们在指望什么。你们想说这里是文昌侯当年发家的地方!”
说着,异鬼之王巨大的爪子在半空中猛地一挥,“文昌侯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若是本座当年也有他那般造化,成就未必稍逊于他!
本座今日把话挑明了,本座明知道这绥阳渡是文昌侯的发迹之地,才特意选定此地猎取血食!本座就是要踩着他的功业,立本座的规矩!”
说着,异鬼之王猛地前倾身体,庞大的阴影将整个渡口笼罩。
“你们若是识相,乖乖上贡,本座尚能留你们性命,护一方平安。若是不识相……今日,本座便大开杀戒,将这绥阳渡彻底抹去,化作鬼蜮!”
话音落定的瞬间,异鬼之王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随即冷声暴喝:“破!”
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狠狠撞击在早已布满裂纹的蓝色护阵上。
“轰隆!”
那座足以抵挡虚神大能全力一击的防御大阵,此刻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分崩离析。
无数蓝色的阵法碎片如光雨般洒落江面,随后化作虚无。
现场数万人,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震慑得肝胆俱裂。
偌大的渡口,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哪怕是被吓破了胆的女眷与孩童,也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将哭喊声生生憋在喉咙里。
异鬼居高临下地发出最后的通牒:“本座问最后一次。尔等从,还是不从?!”
回应他的有江水拍打堤岸的沉闷声。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平淡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从。”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干脆利落地切开了如山重压。
无数道目光,齐齐循声望去。
众人如看疯子一样,看着一个坐在破木箱上的青袍男子。
离青袍男子近的几人甚至本能地向两侧挪动,生怕被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牵连。
唯有站在人群外围的沈惜华,一双美眸中泛起异彩。
从异鬼之王现身到碾压宋长青,全场数万人肝胆俱裂,只有她从始至终未曾有过半点惊惶。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塌不下来,只要眼前这个男人在,大夏的天就塌不下来。
薛向缓缓站起身,足尖轻轻一点,如一片失去重力的落叶,稳稳悬停半空。
“蝼蚁,找死。”
异鬼之王冷哼一声,挥动那只曾将宋长青死死捏住的巨爪,故技重施,隔空狠狠一握。
“嗡!”
薛向周身三丈内的空间瞬间塌陷,阴煞之气凝结成无形的巨手,以碾压一切的重压,朝薛向挤压合拢。
薛向始终面无表情,连护体真罡都未曾撑起,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反手极其随意地一抓。
“咔嚓!”
就是捏碎一颗干瘪的核桃。
异鬼之王引以为傲、足以困死元婴修士的巨爪之威,在无垢道体的力量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
无形的阴煞巨爪被当场崩碎成散乱的黑色气流。
异鬼之王震惊到了极点,厉声喝问:“单手破本座的‘阴煞锁空’!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薛向冷声道:“我叫薛向。这个绥阳渡,便是我一手操持起来的。”
他目光扫过江面与堤岸,“哦,我还有个朝廷封的爵位,叫文昌侯。”
此话一出,江风在这一刻停滞。
让人窒息的死寂过后,整个绥阳渡口,迎来了核爆般的震撼。
“文……文昌侯?!”
一直强撑着维持秩序的朱夫子,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他浑身如同挨了雷电般剧烈战栗。
红灯戏舫的管事俞宽,脑子已经彻底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