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个青袍背影,回想之前交往种种,只觉荒诞到了极点。
“我……我请文昌侯吃过碗肥肠面?”
俞宽牙齿打着颤,一旁的吴老板更是两眼一翻,激动得背过气去。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郭师奇。
这位剑修天才,此刻正瘫坐在地上。
当听到薛向自承身份后,他的骄傲、自尊,瞬间化作了将他凌迟的利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清冷孤高的青柠仙子,会甘愿如婢女般端着酒盘去敬酒。
他想到自己刚才,竟然指着那个镇杀过十大魔皇、一人压尽天下的文昌侯,骂他是缩头乌龟!
一股极度的羞愤与恐惧交织在一起,郭师奇胸口气血逆流,“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不可弥合的裂痕。
半空中,那头前一刻还嚣张跋扈、扬言要大开杀戒的异鬼之王,此刻浑身的骨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别看他之前肆意叫嚣,不过是想搏个名声,张狂一把。
他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第一次耀武扬威,就弄成这般模样。
正因他有了灵智,才更加清楚“文昌侯”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是引动文脉天道,镇灭十方魔皇的究极杀神!
虽然震恐到了极点,异鬼之王兀自嘴硬,指着薛向道,“你……你若是有种,便与本座肉身搏杀!莫要动用你文气!”
“可!”
薛向淡然道。
他话音未落,异鬼之王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江水死命扎去。
显然,他不蠢,与其被打死,不如溜之大吉。
薛向唇角微动,吐出一个字:“凝。”
体内五原之力瞬间流转,直接切入江面。
水原与土原之力交织,方圆里许的江水立时化作坚硬的石板一般。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异鬼之王一头撞在江面上。
异鬼之王庞大的身躯像个破皮球一样,弹回半空。
“杀人不过头点地!本座已然退避,你何必赶尽杀绝!”
异鬼之王被震得七窍流血,在半空中狂乱地挥舞着利爪,发出绝望的嘶吼。
薛向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轰!轰!”
虚空被强行撕裂。
两根粗达数丈、通体流转着金色圣辉的文气光柱,如天神掷出的长矛,轰然贯穿天地,一左一右死死钉在异鬼之王身侧。
两柱成阵。
一个小型的文气场域瞬间成型,将异鬼之王镇压在中央。
“收。”
薛向指尖微拢。
两根金色光柱开始向内合拢。场域内一寸寸压缩。
“啊!”
异鬼之王浑身的黑鳞在场域挤压下大片剥落,坚硬的骨板发出密集的断裂声。
它在光柱间疯狂挣扎,但那就像世间最坚固的牢笼,每收缩一寸,它的灵魂与肉体便承受一分痛楚。
从狂怒的吼叫,到凄厉的惨嚎,再到最后卑微的哀求,仅仅用了不到十息。
“侯爷饶命!饶命!”
异鬼之王庞大的身躯被生生压缩成了一团肉球,它放弃了所有尊严,嘶哑地哭喊,“小鬼知错了!小鬼愿降!愿终生留在此地,做一头护法镇河兽!
护佑这绥阳渡方圆百里,水路畅通,妖鬼不侵!小鬼愿以心魂立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不超生!”
薛向控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在金色场域中奄奄一息的异鬼之王,心思转动。
大争之世已至,主世界注定将迎来更加惨烈的动荡。
绥阳渡就算有联合商社庇护,也不可能在这乱世中独善其身。
而他自己,更不可能长久留在此地充当保镖。
杀了一头异鬼之王,不过举手之劳。
但若是留下一头开了灵智、且实力逼近化身境的强大异鬼做护法,等于给绥阳渡上了一道保险。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立誓吧。”
薛向语气淡漠。
异鬼之王如蒙大赦,不敢有半点拖延。
它强忍着剧痛,逼出眉心最核心的一滴本源魂血。
魂血在半空中燃烧,化作一道繁复幽暗的心魂契约。
魂誓既成,薛向大袖一挥,两根金色光柱化作漫天光雨,消散于无形。
“谢侯爷不杀之恩!”
异鬼之王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半空中拱手一礼,“蹭”的一下,一头扎进湘水深处。
直到这一刻,堤岸上那些被震撼得失声的众人,才如梦初醒。
“文昌侯万安!”
“侯爷千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如雷暴般席卷了整个绥阳渡。
薛向立在半空,文宫之内震动,大量愿气衍生。
他原本还盘算着在绥阳渡待上几日,悄悄寻觅一番旧时迷迹。
但现在,身份彻底暴露,一旦落地,迎来的必将是没完没了的繁文缛节。
世俗的羁绊,太耗费时间。
薛向冲着下方浩浩荡荡的人群,拱手一礼,随后,青袍翻卷,化作一道长虹,瞬间消失在茫茫云海深处。
…………
半日后,云海之上,罡风凛冽。
薛向如一片没有质量的浮云,静静俯瞰着神京。
他的视线穿透重重建筑,精准地锁定了内城东侧的雍王府。
整座王府占地极广,上空笼罩着三层相互嵌套的防御阵法,灵光在夜色中如水波般隐隐流转,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黄遵义此前传讯说雍王妃在府内闭关,但薛向稍稍放松后,越想越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