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克拉拉的母亲,李昱知道得并不多。
近日来为了研究旧金山的市长选举,他于无意间了解了瓦格纳家族的大致状况。
在克拉拉还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学生时,她母亲便因罹患绝症而过早地离开人世。
“你的吊坠,不要再弄掉了。”
李昱一手拉过克拉拉的右腕,另一手将吊坠放回进她的掌心。
克拉拉看了看掌中的失而复得的吊坠,再看了看面前的近在咫尺的李昱,用力地眨巴着眼睛,就像是要确认自己的视力是否有出问题。
约莫5秒钟后,她终于缓过劲来并将心中的万千思绪转化为声音:
“牧牧牧、‘牧师’先生!”
出于情绪太过激动的缘故,克拉拉的声音有些走调,讲起话来结结巴巴的。
“谢、谢谢你帮我捡回吊坠!我、我、我……”
救命恩人近在眼前,她却“我”了半天,迟迟没有将话接下去。
如果没有“牧师”,她恐怕已经死在前阵子的“劫校事件”了。
光是这份救命恩情,就足以令她终生铭记。
救命恩人的现身,固然使她因惊喜而像石像一样僵在原地,口中不断吐出破碎的字句——但这只是暂时。
在经过短暂的宕机后,她的大脑终于慢半拍地恢复回正常的运转。
“……‘牧师’,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自觉地朝李昱投去警惕的目光,并下意识地退开半步。
三更半夜,一名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自家屋顶上……如此状况,任谁都会心生警惕。
对此早有准备的李昱,不紧不慢地缓声道:
“瓦格纳小姐,不必紧张,我没有任何恶意。正如我刚才所言,今夜的我乃是‘圣诞老人’,是专为送礼而来的。”
克拉拉怔了怔:
“送礼?”
李昱一字一顿地、言简意赅地正色道:
“我可以帮你父亲成为旧金山的新市长。”
……
……
瓦格纳家族的宅邸,唐纳德的卧室——
“……”
换好睡衣的唐纳德并未马上就寝。
他背着双手,直挺挺地站在窗边,眸光幽深地眺望窗外的夜空。
该说不愧是是父女吗?父女俩都有着“心情不好时喜欢吹风”的习惯。
“两年吗……”
惆怅的呢喃从其嘴中飘出。
一旦错过今次的旧金山市长选举,他就得等到两年之后才能再度参选。
两年时光说长也长,说短也不短,今年刚过四十的他正值年富力强的岁数,并非等不起。
但是……但是……
没人会喜欢输的感觉。
一想到自己的政治抱负将要耽搁足足两年的时间,他就感觉胸口一阵发堵。
尽管满心不甘,可事到如今,他已是无能为力。
他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站在窗边,长吁短叹。
——真是对不起克拉拉……
为了助他胜选,克拉拉始终在忙前忙后,付出了不少心血。
遗憾的是……随着他的落选,他和克拉拉为此次选举所做的种种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都是我能力不足所致……
念及此处,他情不自禁地又发出一声长叹。
绵长的叹息氤氲着,久久不散。
便在他完全沉浸在惋惜之中的这个时候——
咚,咚,咚,咚。
出乎意料的敲门声,使唐纳德不禁一愣。
——这么晚了,是谁呀?
不等他出声询问,克拉拉的轻柔嗓音便紧接在敲门声之后:
“爸爸,你睡了吗?”
唐纳德轻挑眉梢:
“克拉拉?怎么了吗?”
“爸爸,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请进吧。”
在获得唐纳德的“进入许可”后,克拉拉毫不踌躇地推开房门。
看着刚分别没多久的克拉拉,唐纳德眉宇间的疑惑神色更浓了几分。
只见克拉拉不再穿着刚才那套白色睡裙,而是换了一套正经的青色长裙,原本披散着的长发亦梳理整齐。
“克拉拉,你……”
他才刚起一个头,克拉拉就直截了当地抢断道:
“爸爸,我带了一个人过来,他想跟您谈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唐纳德的面部线条登时绷起,一脸错愕。
犹如唱双簧一般,在克拉拉话音落下的同一刻,一道陌生的年轻男声在其身后响起:
“晚上好,瓦格纳先生,冒昧来访,烦请见谅。”
霎间,唐纳德的身体像被铁丝戳刺贯穿一样猛然僵住,随即忙不迭地转身向后望去。
就在他刚才所站的窗边,此刻竟突兀地多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月光和夜风顺着窗口泄入,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身形轮廓,藏在面具后面的双眸像星辰一样闪亮。
……
……
不消片刻——
唐纳德:“……”
克拉拉:“……”
父女二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表情庄重地看着对面的安然就座的李昱。
就跟克拉拉一样,唐纳德也换上了比较正式的衣装——西装穿着,领带打着,好不庄重。
难以言喻的严肃氛围弥散在他们身周。
咕咚……
尽管声音很细微,但确实响起了“吞咽”的细微声音——唐纳德不着痕迹地咽了一口口水。
令无数恶徒所畏惧的、跟“活传奇”无异的“十字军·牧师”就坐在自己面前……饶是身为成熟政治家的唐纳德,也不禁感到心中一紧。
此时此刻,唐纳德和克拉拉都感到了不同程度的紧张,以致于坐姿都显得不自然了。
三人间的静默并未持续太久。
“……‘牧师’先生,在谈论正事之前,请容我向您道一声谢。”
唐纳德说着弯下腰身,毕恭毕敬地向李昱行礼致谢。
“谢谢您救了小女。
“多亏您及时击溃劫校的匪徒们,小女……不,旧金山女子高中的全校师生才得以幸存。
“即使向您说上一万句‘谢谢’,也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
虽然明知对方看不见,但李昱还是弯起面具后方的两边唇角,微微一笑:
“瓦格纳先生,不必客气,我只不过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稍作停顿后,李昱摆了摆手:
“繁琐的寒暄暂且略过,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来谈谈正事吧。”
唐纳德闻言,当即板起面孔,作肃穆状:
“‘牧师’先生,不知您深夜来访,究竟是想跟我谈些什么?”
李昱也不含糊,干净利索地快声道:
“瓦格纳先生,我想让您成为旧金山的新市长。”
此言一出,唐纳德和克拉拉双双呆住。
他们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物,圆睁的四只眼睛投出难以置信的视线。
直到将近半分钟后,唐纳德才一边露出苦涩的笑意,一边沉声回应:
“‘牧师’先生,虽然我不太清楚你是出于何种用意才说出这种话,但很遗憾……旧金山的市长可不是我想当就能当的。唯有获得多数市民支持的人,才能成为一市之长。”
李昱歪了下头,以好奇的口吻反问道:
“瓦格纳先生,您觉得自己没有机会胜选吗?”
唐纳德抿了抿唇,表情变得复杂难言。
克拉拉同样变了表情,脸上浮起一抹黯色。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完全不是乔·纽森的对手。
“今天的报纸公布了当前的选情预测——将近八成的选民决定投票给乔·纽森。
“现在距离大选日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我已没有能做的事情了……只能默默地看着乔·纽森入主旧金山市政府。”
唐纳德的这番犹如自暴自弃一般的发言刚一结束,李昱就以平静的语调淡淡道:
“现在就放弃,未免太早了。在我看来,您还是有机会胜选的——只要听取我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