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清酒的父亲皇甫嵩,正是在南边的魏郡,强行拆毁了赵忠的一应私产,也包括那座僭越逾制的豪华宅邸。
可是......不太对啊,赵延身为阉宦赵忠的远亲子弟,怎么可能拿到魏郡审家的过所?
要知道,审家虽然是本地黑社会,无恶不作,但他们本身也是士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恨以十常侍为首的阉宦子弟了。
陈默脑中,回想起巨鹿郡的地理版图。
那胖子商队主事所说的“平乡县”,位于黄巾核心驻地,广宗城的正西方。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这一带正是张角、张梁率领的黄巾军核心主力活动最频繁的区域。
数次十万人级别的大会战,将这片土地彻底打成了白地,生灵涂炭。
这也导致,原本的地方官僚体系与旧有豪强势力,全都被清洗一空,留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权力真空。
而这片堆满了无主肥沃土地的真空地带,又恰好与南边魏郡审氏,向北越界进入巨鹿,疯狂兼并土地的扩张方向相接壤。
虽然从地理层面来讲,平乡县和魏郡的边界之间,倒还间隔着南和县等好几个县。所以平乡县自身并非审家能够完全掌控的地方。
但是在冀州诸多豪强,瓜分黄巾战后遗产的这一系列盛宴当中,
审家代表着地方豪强势力,赵家代表着阉党势力,双方的势力必然会在此处,形成极为复杂的对立模式。
犬牙交错之间,这“平乡县”的水,势必会深的很。
“事有蹊跷,实在不太合理。”
陈默一番分析后,自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份口供中,潜藏的巨大违和感。
赵延只是个县尉,就算他背靠中常侍赵忠,但他只是个赵家远亲。而且阉党历来贪图的,都是真金白银和土地田产。
走私大规模的军用强弩和甲胄......
这种足以被扣上“谋反”帽子的掉脑袋买卖,绝对不是一个外围远亲,敢帮只想敛财的宗族主支来私自做主的。
而更不合理的,就是陈默先前所想到的......
魏郡审家作为冀州士族清流的代表,同时也是地方豪强的领头羊,他们与把持朝政的宦官赵氏,在政治路线上......
不对,在任何的路线上,都可谓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死敌。
既然如此,赵延手底下的这帮人,为何能拿到盖着审家大印的过所?更敢堂而皇之的,打着死对头审家的旗号行事?
陈默的眼神愈发冰冷,脑中只能想到两种比较可能的结论:
“第一,就是赵延这阉党子弟,受主家的命令,暗走军械。
只是欲要故意找个事发之时,将此谋逆滔天的罪名,强嫁给魏郡审氏,借此在朝堂上重新挑起党锢之争,血洗冀州士族。”
这个事情,在历史上是没有真正发生过的,陈默也不清楚是被冀州世家按下了,还是有玩家在这一世加以谋划。
“第二种可能性……”
陈默的目光扫过那些藏有军械的大车,
“那便是这双方......以傲慢骄横为名的士族审家,竟是与贪得无厌的阉党赵家,
为了吞并冀州现在的无主之地,也为了这绝对的暴利,早已在暗中放弃了底线,达成了极为腌臜、隐秘的合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