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陈默将手收了回来。
他懂得的医学知识也不多,只有前世看法医类小说时所学到的一鳞半爪。
但所幸,陈默记忆力极佳,堪称有过目不忘之能,此刻倒是派上了些用场。
“尸僵之起,多自面与下颌始。
由此观之,其毙命身死至今,少说已有炷香时间,乃至约半个时辰矣。”
陈默转过身,一字一顿道。
此言一出,谭青与关羽对视一眼,皆是懂了其中含义。
瘫坐在地上的县令,也随之醒悟,失声惊呼道:
“半……半个时辰前?那岂非……岂非如那门房所言,于那所谓‘神秘贵客’方才离去之时?!”
“然也。”陈默点了点头,“如此便对上了。”
他思考片刻简单剖析道:
“若只是这赵延,得知其私运甲弩之事败露。
欲保全宗族,或掩其主使,畏罪自寻短见......其临死之际,心中必是惶恐绝望。
此类畏罪之人,多为饮鸩或是悬梁,且死状必痛苦狰狞。房间周遭......不致这般整洁。
尔等且看,其面容安详,乃至含笑。
此何意?此乃其临死之际,殊不知自身大限将至也。”
说话间,陈默的目光扫向一旁的博山炉:
“此等安神香,燃得如此浓郁,只怕非是赵延自己点燃,而是凶犯有意为之。
而凶犯将香料燃得这般重,必有所图。
其一或是想伪造出赵延于半睡半醒间、在迷离之中猝死之假象。其二......”
陈默顿了顿,“则或是欲盖弥彰,为了掩盖某种极其微弱的气味。
可能是血腥气,亦或是某种毒物的味道。”
说罢,他直起身来,不再多看。而后转身径直出屋,吩咐道:
“去叫随行医工与查验尸伤的老卒进来,解开其须发衣领,寸寸查验。
尤要留意那些极为细微,或如蚊虫叮咬的伤口。”
计议已定,陈默不再多留,转身带人移步正堂上首落座。
身为现代人,他自是懂得要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的道理。后续查验尸身的细活,就交由更为熟练的手下去办就好了。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谭青快步来到正堂,抱拳低声禀报道:“明府神机妙算。
随行医工方才仔细翻寻,于赵延颈后偏下、为衣袍遮盖的隐秘之处,寻得一针孔所在。
那针孔仅有毫毛粗细,且四周只是泛起微弱乌青。
若非明府早有提点,其定会被当作寻常蚊虫叮咬痕迹,忽略而去。”
陈默闻言,点了点头:
“颈后刺入,一击毙命。
如此说来,定是熟人所为,杀人灭口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