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几个时辰,田氏便在南城门口,搞出了当下这万民迎接的仪仗。
城外,一片顺从的礼乐氛围之中,豪族于郡内的掌控之力,竟似是体现的淋漓尽致,几乎是无所不能一般。
而在浩浩荡荡的迎接人群后方,另一处黄土高坡之上,一辆华丽的暖阁车舆正停驻在此。
这辆车舆,停放在一株已经半枯萎了的老槐树下,由四匹全然洁白,没有杂色毛发的马匹拉拽。
几位家仆身形高大,太阳穴高高鼓起,手执齐眉长棍,眼神警惕的围绕在车舆四周,将下方的市井百姓隔绝在外。
车舆宽敞的内厢之中,燃着名贵的沉水香,青烟袅袅而起。
“凝儿妹妹,莫要再往外探看了。廮陶城外兵燹方歇,鱼龙混杂。
若教那等粗鄙流民冲撞了车驾,回了广宗,我何以向郭家叔父交代。”
车厢之内,传来了一声少女嗓音。那声音尤为清脆柔美,带着股似是与生俱来的矜持优雅之态。
这名正说话的少女,年仅十六。
她身着鹅黄色上等绸缎所制的长裙,外面还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云锦披帛。
乌黑秀发被精致的挽成流云式的双鬟髻,斜簪着一支出水白玉簪。
少女的面容生得极美,眸光流转之间,顾盼生姿。但她却始终黛眉微锁,眼底难掩疲惫之意。
这位少女,乃是中山国毋极县甄氏族中,大女儿甄姜。
中平二年,也就是现在公元185年夏天,对于毋极甄氏这个中山国的大豪族而言,并不是什么容易熬过的时节。
就在几个月前,甄姜的父亲,原先任上蔡令的甄逸在官职任上突发暴疾,骤然离世。
而甄家,也因此一下失去了政治仕途方面的唯一顶梁柱。
而更糟糕的是,先前黄巾之乱在北方横行超过一年,毋极县更曾经一度被黄巾玩家“刑天”的部曲所攻占。
虽然后来“刑天”所部刘氏兄弟二人,被左中郎将皇甫嵩一战而破,但整个中山国内的局势,依旧极为动荡不安。
父亲方才离世,家族中,各自心怀鬼胎的叔伯支脉们便开始有了异动,要分割家产的言论一度甚嚣尘上。
甄家主脉,照拂家中孤儿寡母的压力,便沉甸甸的压在十六岁的甄家长女,甄姜的肩膀之上。
汉末世家女子在家族遭逢大难之际,往往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坚韧。
在母亲支撑主家事宜之际,甄姜也要为膝下四个妹妹......乃至尚在襁褓、年仅一岁的幼妹甄宓,寻一个乱世中足以安身立命的倚仗。
甄姜此行,便是跟随甄氏下属的运粮商队南下前来巨鹿,来与广宗这边的大族郭氏结交。
她必须借助父亲去世之后,甄氏还尚且剩下少许名望,提前打通中山和冀州南部的商路互市,乃至于获取本地大族的在政治方面的支持。
“姜阿姊,你便是心思太重了些。”
坐在一旁,正伸出一只白皙小手掀开车帘往外张望的少女,闻言转过头来,有些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这少女年岁更小,年方十四,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透着一股灵动之意。
其身披一件浅绛色的锦缎罩衫,身材虽未完全长开,但已然能看出其未来也必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此女就是广宗郭氏的长女,其名郭凝。也正是如今尚且只有一岁、还在襁褓中的未来大魏文德皇后郭女王的同宗从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