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声音清亮,听着像是一名年轻男子,语带惊喜之意。
甄姜掀开车帘,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前方路边一个茶肆门前,正立着两名年轻名士,身着华丽锦绣儒袍,腰间佩着长剑,神采飞扬。
二人正一边在摇着手中羽扇,一边面带微笑,朝着两女所乘的车驾快速走来。
为首者正是方才出言呼唤之人,年龄大约在二十岁上下,脸庞生得颇为俊俏,眸中带着冀州大族子弟特有的豪迈与骄傲。
此人,正是廮陶本地的地头蛇,田氏家族年轻一代中的优秀子弟之一。亦是当今隐居在巨鹿老家的本地头号名士田丰,田元皓的亲堂弟,名叫田穰。
“田家大兄。”
郭凝在车厢内掀开帘子,有些惊喜的脆生生唤了一声。广宗郭家与廮陶田家,两家同为冀州大族,平素里小一辈之间倒甚是熟络。
甄姜亦是在车厢内微微欠身,以极标准的世家礼节隔着车窗对外盈盈施了一礼,语气客套的道:
“甄姜见过田世兄。此番南下广宗,道经郡治,叨扰之处,万望世兄海涵。”
田穰哈哈大笑,侧过身去,将手中羽扇指向身旁另一名始终极为安静、沉默伫立在侧的青年,微笑介绍道:
“两位妹妹见外了在下今日亦是伴同窗于此歇脚叙话。
来,在下为两位妹妹引荐。
这位兄台姓墨名焜,乃在下游学时所结莫逆。其人满腹经纶,却是个少见的古怪脾气。”
甄姜顺着田穰所拿的羽扇方向看了过去,多打量了几眼那名叫墨焜的青年。
但见那青年,面容瞧着有几分清苦之态,身着一身灰色布衣,手中紧握一卷古旧竹简,都有了些磨损。
他自始至终,便安安静静的站立在田穰身后。
听到引见的时候就也是只对着两女的车驾微微的躬了躬身,木讷且平淡,连头都没抬起来半分。
“墨姓……倒是个如今颇为稀少的古姓。”
甄姜在内心中暗暗的嘟囔了那么一句,但也仅仅只是出于好奇罢了,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在当下这个混乱的世道里,没有门第背景的寒门读书之人,全天下到处都是,并不为奇。
几人寒暄之后,就这么一同沿着街道,缓缓朝着城里行进而去。
当走到一座桥头时,正是年轻气盛的田穰,却似是突然回想起今日城门前的那场盛大仪仗,意犹未尽似的,对着身旁的灰衣同窗墨焜笑着赞叹道:
“墨兄,适才茶肆未尽之言,小弟至今思之犹自心惊。
单论这位名震幽冀之豪杰,当真称得上是盖世无双!
墨兄此前身处青州,或未尽知。我那族兄田元皓,隐居巨鹿草庐,平日是何等刚直孤傲、目无余子?
这满朝公卿,都无一人能入其法眼!
然数月之前,元皓族兄阅罢北地邸报,竟于草庐内对小弟亲口论及此人,言辞极尽推崇,连连长叹其‘胸有经纬,真乃天下之国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