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自己父亲骤逝后,甄氏府邸门前冷落、宗族旁支登门相逼,意图侵吞孤儿寡母家产的惨状。
一念至此,她鼻尖不由得一酸,喟然长叹道:
“今汉室倾颓,我毋极甄氏于群狼眼中,便如无主肥肉。
这天下……若当真有那等顶天立地、挽狂澜于既倒之大英雄,能出面一救这世道,亦当如史籍所载......如西楚霸王项籍,单骑破阵力挽狂澜。
又若留侯张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那等人物,或必是身形伟岸,又或是面如冠玉、名门英杰。
断非那等出身边地,只知凭借砍杀几颗黄巾头颅,刀口舔血的边军粗鄙之人所能企及。”
少女的心思是既敏感又炽热的。
甄家遭遇到了天大的变故,经历了世间种种炎凉之后,甄姜自是比任何人都盼望着......盼望着这世间真有那么一个如神明一般的大英雄。
这个大英雄能够突然出现在毋极县,拉一把她们家。至少......将她们母女五人从那吃人的宗族深渊当中拯救出来。
可她却又受限于从小受教的门第观念,难以掩饰对边地寒门的偏见与傲慢。
“大典……开始啦!!”
就在这个时候,车厢外面突然间传来百姓们呼喊的声音。
远远望向官道的尽头之处,先是原本安静的大地突然猛烈的震动起来。紧接着,是耳畔一声响亮而高昂的牛角号声。
“轰隆隆隆——!!”
官道尽头之处,黄尘铺天盖地,仿若潮水澎湃汹涌连绵不断的滚滚而来。
于上写“大汉巨鹿太守”的那一方玄黑色的肃穆牙旗之下。
数十骑精锐骑兵,身披玄色革甲,列成严整的长阵,自远方朝着廮陶城门缓缓压迫而来。
马蹄声,踏碎午后艳阳。
这几十名白地坞骑士,无一不是经历过大防山血战的精锐。
皆是从死人堆里不知滚过不知多少回的悍卒,周身煞气翻涌,化作无形气浪,铺天盖地的朝着城门前的众人横扫过去。
转瞬间,黄土坡之上那几十名身着白衣的儒生,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颈一般。
原先正在高声吟唱用以立威的《大雅》之乐,唱词忽然变得磕磕绊绊,微弱下来。
连带着城门前来看热闹的数千百姓,也都被这威压所震慑,齐刷刷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这便是那代太守的亲随骁骑?!”
车舆之中,原本尚还是一副调皮模样的郭凝,被吓的娇俏脸庞一时有些发白,带着些许惧怕的往甄姜身后缩了一缩。
甄姜的娇躯也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一双美眸紧紧注视着那队骑兵的中间位置。
那队伍中央,是一辆枣木打造的车舆。
这正是陈默为了向本地士族藏拙,显示他本人“暗弱无能”,而故意并未骑马,改乘软车,刻意做出的掩饰之一。
此时此刻,那车舆正缓缓靠近,最终停在了田氏香案的前面。
甄姜玉手死死的绞着蜀锦绣帕,轻声道:
“妹妹莫怕。此军纵然煞气冲天,终究是朝廷兵马,又不会无故擅开杀戒。
且看那位被田家如此礼遇的‘北地谋主’,究竟是个何等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