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在于，联军这边也不是只会傻站着看矮人喷火。
铁胃们，再次立了大功。
这些高大、沉重、披着厚重铠甲的食人魔，如铁塔一般挡在了矮人们身前。
他们的作用本就不是抢战功，而是堵。
堵住一切会直接冲到矮人脸上的危险大块头。
墓穴恶鬼和嗜血天鬼扑上来时，铁胃们就像一堵会移动的肉墙，把整条通道前沿硬生生又撑高、撑厚了一层，那些恶鬼和天鬼的冲撞并不弱，真撞上时，许多铁胃也会被顶得脚步一晃，甚至踉跄半步。
但也就仅此而已。
它们顶多把铁胃撞一个踉跄。
撞不穿。
而一旦冲势被吃住，敌人最讨厌的第二层东西便会紧跟着涌出来。
屠夫。
一大群憋了太久火气、终于在这种局部决战里找到足够像样猎物的矮人屠夫。
他们几乎就是对付这种中大型体积敌人的专家。
和矮人勇士那种稳稳列阵、一步一步挤压的打法不同，屠夫在面对比自己高大、凶猛、充满血肉和蛮力的怪物时，反而会显得异常兴奋。
他们太清楚该怎么绕开笨重的冲撞、该从哪个角度砍断腿筋和关节、该如何顺着怪物身体的运动趋势切进去，让斧刃和双手重武器发挥最大的杀伤力。
墓穴恶鬼高大，皮肉结实，利爪凶狠。
可一旦被铁胃卡住正面，再被屠夫从侧面扑上来，它们那种体型反而成了负担。
屠夫们会贴着它们脚边和肋侧窜进去，专砍膝、踝、腰腹与腋下，动作凶狠得像一群专门拆怪物的疯匠。
嗜血天鬼速度快，甚至会尝试越过铁胃扑向后方，可在狭窄通道里，它们的腾挪终究有限，只要一次扑击被逼停，屠夫们的斧头便会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黑马车也没能冲出应有的效果。
它们被铁胃和更后方矮人预留出的阻滞区卡住了冲线，没法真正把速度提到最理想的状态。
再加上通道中那些被喷火、厮杀和怪物尸体堆出来的混乱地面，最终只让它们的冲击显得凶狠，却不够致命。
阿克汉很快便看出来了。
这次攻势，没有效果。
至少，没有达到他原本希望通过怪物冲垮火焰阵线的效果。
于是，他立刻让这些精锐怪物后撤。
这倒不是他心疼它们。
而是他很清楚，墓穴恶鬼、嗜血天鬼、黑马车这种级别的单位，在这种节点争夺战里依旧有用。
若继续在铁龙手炮兵、铁胃和屠夫已经形成配合的正面里硬扔进去，那只是白白送掉一批珍贵机动战力。
既然冲不穿，那就换回老办法。
继续派出荒坟守卫，去硬抗铁龙手炮兵的火焰，拖延矮人的脚步。
这是一个很无奈却也很现实的选择。
阿克汉没有解决这种兵种的方法。
至少现在没有。
理论上，他当然可以让麾下那些不多的变节莱弥亚吸血鬼上前，依靠高机动和施法能力去点杀铁龙手炮兵。
无论是纳迦什凝视，还是更直接、更阴狠的死亡系法术比如灵魂榨取，只要抓住机会，确实有可能迅速清掉几个关键喷火点。
但问题在于，这么做的代价太高。
而且莱弥亚吸血鬼不是没有脑子的炮灰。
她们一旦露头施法，便意味着自己会进入前线强者们的视野，到时候，不仅那些矮人屠夫、长须战士和护卫英雄会像疯狗一样盯住她们，连联军后方的人类英雄、吸血鬼和其他强大战士也会立刻把她们视作优先斩首目标。
她们当然强。
可还没强到能在这种复杂前线里，随便露头杀一轮人然后全身而退。
而失去这些能在别处继续发挥作用的高阶亡灵将领，并不划算。
所以阿克汉只能让荒坟守卫继续去拖。
以最笨也最稳定的方式去拖。
不过，在观察铁龙手炮兵推进的过程中，他也逐渐看出了端倪。
矮人若是一开始就动用这种兵种，这场仗根本不可能拖两个月。
前线之所以被一点点磨到现在，并不是因为矮人完全没有办法更快撕开部分通道，而是因为他们之前没舍得，或者说，不能随便动用这支部队。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
铁龙手炮兵的弹药，没法随便补充。
这并不难猜。
哪怕阿克汉不是矮人工程大师，他也看得出来，那种炼金火焰绝不是什么能在前线就地大批量生产的普通燃料。
其储具、喷发结构、火焰性质和稳定程度，都意味着背后需要一整套复杂而严格的工程与炼金流程支撑。
所以矮人之前没有用，只能说明他们很缺。
只能用在这种关键时刻。
事实，也确实如此。
铁龙手炮兵是近些年才刚刚开发出来的新兵种。
真正成熟、能稳定供给炼金火焰弹药的产线，在此前一直只有永恒峰有一条，而且产量并不大。
那意味着铁龙手炮兵固然强，但每一次开火都是真正在“烧钱”，更是在烧一种短时间内很难补充的战略资源。
若不是白银尖顶这一战的重要性太高，至高王根本不可能把他们带出来，更不可能在一开始就让他们肆意消耗。
不过，矮人方面也并非毫无进步。
最新的一条产线，已经在激流关建立，并且快要完工了。
这件事本身，足以让不少了解内情的矮人感到欣慰，甚至惊讶。
因为它意味着，铁龙手炮兵这种本来极其稀罕的“新玩意”，终于要从永恒峰一地独有，逐步走向更多矮人王国的装备体系。
虽然还远远做不到让他们像普通火枪手那样大规模列装，可至少能让铁龙手炮兵们不至于在每一次开火前都拧着眉头算库存，不必在弹药问题上再像过去那样拮据得过分。
说来也是有趣。
早在五年前的幽暗愁林战后，矮人诸王国就已经把组建自己的铁龙手炮兵部队提上了日程。
那一战中，这类兵种的价值已经足够明显，足够让所有矮人工程师和将领都意识到它们在地下战、据点争夺和对抗鼠人、绿皮、亡灵等群体敌军时的可怕潜力。
可整整五年过去了。
直到现在，真正拥有成建制铁龙手炮兵的，依旧只有永恒峰。
这件事本身，简直像是一则关于矮人固执与守旧的最佳注脚。
他们当然不是看不见好东西。
他们也不是不愿意承认新兵种有价值。
可从“觉得有价值”，到“真正在自家铺开、接受、复制并建立稳定产线”，中间还隔着无数道名为传统、工艺标准、工坊权限、王国自主性、行会保守态度和“我们这里向来如此”的高墙。
换成人类，或许五年时间足够让某种新武器在好几个选帝侯领里被仿制得满地都是，质量如何先不谈，至少数量早上来了。
可矮人不行。
或者说，他们不愿意。
因为在他们看来，没有完全按照最严格标准验证、没有由最可靠工匠逐步掌控、没有经过足够多实战和工坊评审的新东西，贸然大规模推开，本身就是一种对传统、对质量、对族人生命的不负责。
这种态度，在平时看来自然令人恼火。
可也正是这种态度，确保了他们一旦真正拿出什么东西，多半都足够可靠。
而现在，这支被守旧和谨慎硬生生拖了五年、才真正走出永恒峰影子的兵种，终于在白银尖顶最关键的节点上，展现出了足以改变战局的威力。
铁龙手炮兵仍在持续推进。
他们不是孤军深入，而是在矮人勇士、铁胃和屠夫的层层护卫下一步步往前压。
火焰不断涌出，通道里的热浪甚至让后方一些并不在正面的人都感到面皮发紧。
石壁被烧得发黑，地上遍布焦骨、融化的金属残片和一层层被炙烤后的灰烬。
阿克汉的荒坟守卫仍在往上填。
它们像一群已经知道自己会被烧穿，却依旧被命令着继续前进的铁棺材，一步一步踩过前方还在冒烟的同伴残骸。
可这一次，矮人的阵线没有再像过去那样被轻易拖住。
他们终于真正咬住了白银尖顶的喉咙。
而所有人都清楚，只要这个关键道路口被彻底夺下，接下来，白银尖顶内部的战争就将进入一个与过去两个月完全不同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