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当白银尖顶就在前方，而涅芙瑞塔已经在那里与阿克汉展开决战的时候。
想到那个名字时，卡莉达的灵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涅芙瑞塔。
她的表姐。
莱弥亚的第一位女王。
古老、危险、狡诈、美丽而充满算计的血祖。
即便在漫长岁月后的今日，卡莉达也很难用单一词汇去定义自己对她的态度。
她曾憎恶她。
那几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憎恨。
不只是因为旧日王朝间的争斗，不只是因为血统、王位、荣誉与背叛，也因为她太清楚，正是涅芙瑞塔将很多本可以不同的命运推向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很多事情都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可时光和死亡，会磨损很多东西。
不会磨掉仇恨，但会让人看得更清楚。
如今的卡莉达依旧不会轻易原谅涅芙瑞塔，也绝不意味着她忘记了过去。
但她同样明白，比起阿克汉、比起纳迦什遗留下来的那一整套死灵统治，比起那些企图将整个旧世界再次拖入亡者阴影的野心，涅芙瑞塔至少还保有一定最近恢复的人性，且值得她去帮助。
更何况，她这次前来，也并不只是为了涅芙瑞塔。
白银尖顶本身就是战略节点。
阿克汉若在那里站稳脚跟，无论是对群山、对黑暗之地，还是对尼赫喀拉都不是好事。
而且，她也有她自己的骄傲。
她不会让阿克汉觉得，自己可以随意调动黑暗之地的亡灵来阻拦一位尼赫喀拉女王的军队，而不付出代价。
就在她沉思之际，征战斯芬克斯下方传来一阵轻微但节奏明确的脚步声。
一名骑乘在骸骨战马上的斥候军官越过两列卫兵，来到斯芬克斯前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伟大的女王。”他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砂石，“前锋斥候回报，目标区域已确认。”
卡莉达低下头：“说。”
“从颅骨之地通向白银尖顶的大道上，还有一支军队。”
斥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数量很多，主体由大地精、奴工以及少量装备较好的杂牌部队构成，能确认看到零星的混沌矮人指挥官，暂时没有大型器械与拖曳痕迹，但不排除他们携带了器械，只是暂时没有组装的可能。”
卡莉达的目光立刻落回地图。
“距离？”
“以我军当前速度，大约三个半小时可接触前沿，若对方正在行军，时间还会更短。”
“方向？”
“正沿大道北上，明显目标是白银尖顶。”
卡莉达没有立刻说话。
她身旁一名披着金色长袍的书记官上前一步，用细长骨指在地图上点出斥候描述的位置。
那是一段相对平整、少有熔岩断层的大道，也是从颅骨之地通向白银尖顶最好走的一条路。
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混沌矮人绝对是站在她对立面的敌人。
这并不奇怪。
对白银尖顶的剧变，混沌矮人不可能毫无察觉。
这座失落的矮人山堡若被重新激活、重新控制，不管掌控者是谁，都会影响黑暗之地西部的势力格局。
若白银尖顶落入阿克汉之手，一个强大的亡灵势力会出现在他们西侧；
若落入涅芙瑞塔、矮人联军或者别的什么势力之手，则意味着混沌矮人失去了一块原本可以浑水摸鱼、反复侵蚀的资源缓冲区。
无论从哪种角度看，他们都不愿白银尖顶出现一个稳定、强大且非己方的控制者。
卡莉达将长矛立起，矛尾轻轻敲了一下斯芬克斯背甲。
“传令，前军减速，侧翼斥候扩大到两倍距离，命令古墓守卫和乌沙比特向中轴靠拢，战车分散，不要在大道上挤成一线。”
周围几名传令官立刻低头应命，转身而去。
卡莉达继续下令，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毫无悬念的事：
“让毒蛇教团祭司准备应对火器和邪术，并准备我们自己的法术。
告知构装体战斗群，不必再盯着后方那些绿皮，全部前出探查道路两侧岩层和地下是否有埋伏。
弓手补充箭囊中的毒箭与破甲箭，各支队列准备交替掩护。
另外，派使者去中军，通知所有王朝贵族——若接敌，优先斩杀混沌矮人军官与器械操作者。”
“遵命，女王。”
她停顿了一息，又补了一句：
“若发现恶魔引擎，第一时间回报，不许擅自接近。”
这句话让周围几名将军都抬了抬头。
恶魔引擎。
混沌矮人最令人厌恶也最令人忌惮的造物之一。
不是所有混沌矮人军队都会带这东西，但只要出现，往往就意味着战场会变得异常麻烦。
那些东西有些像炮，有些像车，有些像怪物，有些三者兼而有之。
它们以钢铁和符文为骨，以蒸汽、炼狱火和被束缚的恶魔为魂，一旦运转起来，破坏力往往远超常规战争机器。
卡莉达不怕它们。
但她不喜欢未知。
更不喜欢在赶去白银尖顶的路上，被一群浑身烟灰和焦油味的异端矮子拖住。
大军很快开始调整。
原本绵长的行军队列，如同一条在荒原上蜿蜒前进的骸骨长蛇，此刻逐渐收拢了头颅。
前军放慢速度，中军开始加厚，乌沙比特和墓穴守卫从相对靠后的位置往前靠拢，骷髅弓手则在两翼展开成多层浅阵。
更远处，一些巨大的阴影无声地脱离主阵——那是巨蝎与部分擅长侦查的墓地骑士，它们要去检查大道两侧的火山岩地带和裂谷，看是否有混沌矮人埋下的爆炸物、伏兵或者炮兵阵地。
卡莉达一边看着自己的军队调整，一边在心中继续推演接下来的情况。
征战斯芬克斯发出一声低沉的石质咆哮，巨大的脚掌碾过一段开裂的黑色岩面，踩碎了几具不知属于哪支小股亡灵的残骨。
卡莉达抬头望向远方。
火山灰中，隐约已经能看到大道尽头更浓的一片烟尘。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
那是军队移动、车轮碾地、奴隶拥挤形成的。
他们确实在那里。
而且，数量不小。
就在此时，第二名斥候也赶回了。
他跪下之后，直接报出了更具体的消息：
“伟大的女王，对方前军已发现我方探骑。
能确认的旗号有三支：一支是大地精军阀的破布旗，一支是奴工监军旗，还有一支……是混沌矮人的黑公牛与火焰印记。”
周围空气似乎都冷了一点。
那不是随便找来的地方领主旗号。
能打出那样的旗帜，意味着对方至少有一位真正具备一定身份的混沌矮人军官坐镇，而不是单纯的前沿监工，并且是被扎尔黑塔派遣出来的。
“还有呢？”卡莉达问。
“并没有发现重型器械。”
卡莉达没有立刻判断。
但她知道，铺垫已经足够了。
混沌矮人也许只是派了一队炮灰来试探，但这也是一支强大的炮灰部队。
她慢慢抬起长矛，矛尖指向前方那片被火山灰染暗的地平线。
“很好。”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列亲卫都听得清清楚楚。
“看来这条路，不杀出一条通道，是走不过去了。”
她微微侧头，对随侍在侧的王朝祭司说道：
“记录下来。
若今日我军在此斩杀混沌矮人，那么从今往后，莱巴拉斯与哈苏特的奴仆之间，也将多上一笔不死不休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