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阿克汉那次针对梁佳的刺杀失败,又过去了三个月。
如今,已经是帝国历1823年。
这三个月里,白银尖顶的局势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首先改变的,是这座山堡本身。
在矮人工匠、符文铁匠、矿工以及大批辅兵近乎昼夜不停的努力下,先前被阿克汉大型法术撼动、又被艾维娜那记大胃神咒二次破坏的城区与通道,终于被重新修复并加固了起来。
塌陷的主通道被一点点清开,断裂的承重梁重新嵌入符文铁钉与支撑石楔,部分被堵塞的风道也在反复勘测和清理后恢复了基本运作。
虽然白银尖顶远远谈不上“完好如初”,很多深层结构仍旧脆弱,某些古老区域依旧被列为危险地带,但至少联军已经不必再像最初那样,时刻担心一脚踩下去,脚下地层便会带着半条街一起塌掉。
更重要的是,阿克汉被重创的消息,极大鼓舞了联军的信心。
那一次刺杀失败,不只是一次阴谋破产。
它意味着阿克汉本人也并非无懈可击,意味着他也会恐惧,也会受伤,也会在真正的至高力量面前仓皇逃命。
而在之后的侦察、试探和几次小规模交锋中,联军也逐渐确认,阿克汉确实需要养伤。
于是,联军少了很多顾忌。
在此前,很多推进命令都必须预设“若阿克汉亲自现身施法应如何应对”;
很多攻坚计划也要反复掂量,是否会被这位传奇死灵大师抓住机会一记重咒打成溃败。
但如今,这个最大的威胁暂时退入幕后,哪怕他依旧在白银尖顶深处统筹亡灵抵抗,亲自出手的频率和烈度都明显下降了。
联军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三个月间,战线推进了不少。
一层又一层旧城区被清理出来,一条又一条曾被亡灵封锁的矿道与支路重新纳入联军控制。
白银尖顶那恢弘而古老的内部结构,也随着推进不断展露出更多面貌:
有被亡灵法术污染得发黑的贵族居所;
有仍保存着古老壁画和先祖雕像、却满地碎骨与灰尘的礼堂;
有布满塌方与断裂齿轮、却仍让矮人工匠看得心痛不已的旧工坊区;
还有一些连矮人自己都已经在族谱和典籍中遗失具体位置、如今却在战火与清理中重见天日的祖先厅和封存武库。
每夺回一处,矮人的士气便高涨一分。
每往前一步,阿克汉的回旋空间就少一分。
而阿克汉期待中的“变数”,始终没有发生。
或者更准确地说,没有发生对他有利的变数。
黑暗之地外部的局势,原本的确存在很多可能。
若混沌北方的大军南下成功,若帝国诸领再起大乱,若混沌矮人下场,若卡莉达与联军翻脸,若希尔瓦尼亚后方生变——任何一条,都足以给白银尖顶的战局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
可偏偏,最近这几个月发生的那些大事,没有一件真正帮到了阿克汉。
先说北方。
第九代永世神选终究还是没能按原本最理想的路线拿下普拉格。
那座北地雄城在顽强抵抗和诸方牵制下,硬生生拖住了他太久。
到最后,永世神选只能选择绕路南下,试图通过黑暗之地这一侧重新寻找机会。
若他能和混沌矮人谈拢,那么无论是对白银尖顶,还是对群山、对帝国东侧边境,都会是一次巨大威胁。
可问题在于,永世神选太傲慢,而混沌矮人也太贪婪。
双方谁都不愿真正退让。
永世神选看不上这些自称哈苏特之子的异端矮子,不愿在资源、通道与战争器械上做太多交换;
混沌矮人则根本不打算在自己地盘附近让一位混沌霸主自由穿行,更不愿白白替别人流血。
谈判没谈拢,事情便迅速转向了更符合战锤世界传统的一种结局——狠狠干一场。
于是在乌兹库拉克要塞附近,永世神选的大军与混沌矮人爆发了激烈冲突。
混沌矮人的阿佐格军团倾巢而出,重炮、火箭、奴隶海与黑铁军阵一齐上阵;
而永世神选那边,虽然在普拉格之战后已经实力大损,却依旧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北方蛮族、混沌骑士、怪物与邪神赐福之军狠狠干在一起,打得乌兹库拉克一线黑烟冲天,地动山摇。
双方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至少有一点已经很明确——
他们都腾不出手来介入白银尖顶。
这一点,对联军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再说卡莉达。
在阿克汉被重创后不久,这位莱巴拉斯的女王终于率领她的尼赫喀拉大军,抵达了白银尖顶外围。
她来得并不算晚。
若不是黑暗之地那一路上先后被兽人、零散亡灵以及混沌矮人的弃子军反复骚扰,她本该更早到达。
而即便晚了些,她的到来也依旧足以让白银尖顶的局势再一次发生倾斜。
当然,最初局面也确实险些失控。
矮人一看到古墓王的大军出现在失地外围,第一反应几乎全是拔斧子。
那种敌意甚至不是针对卡莉达个人,而是刻在他们记忆和大仇恨之书里的旧怨被一瞬间翻了出来。
圣锤之战。
这是古墓王与矮人之间极其著名,也极其漫长的一笔血仇。
其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一个荒谬得近乎宿命般的故事:
矮人神王葛朗尼与符文大师阿尔格里姆曾锻造出阿尔格里姆之锤,而后这柄圣锤辗转流落,最终落到了古墓王阿克哈拉德手中。
由于锤中本就有一块象征阿克哈拉德的圣物青铜盘,这件武器便不再只是矮人的造物,也裹上了一层尼赫喀拉王者的意义。
矮人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于是组织远征军,跨越漫长距离,打到阿克哈拉德所在的马拉克,付出惨痛代价后才勉强达成目的。
可他们这一打,也唤醒了古墓王。
阿克哈拉德反击矮人王国,而那柄圣锤则在双方手中反复易主,前后三十多次,战争绵延千年,死伤之重,仇恨之深,早已不是一句“因误会而起”能够概括。
这便是圣锤之战。
也是矮人为何会本能仇视卡莉达及其所属尼赫喀拉势力的重要原因。
好在,卡莉达和圣锤之战本身关系并不大。
她不是阿克哈拉德,也不是那场千年血战中任何一个直接参与者。
更重要的是,矮人虽然固执、暴躁、记仇,但他们确实讲道理——至少在他们认定该讲道理的时候讲。
当弄清楚卡莉达此来不是为了白银尖顶本身,而是为了对付阿克汉后,矮人高层虽然脸色一个比一个臭,终究还是选择了接纳尼赫喀拉大军。
这其中,涅芙瑞塔与艾维娜的斡旋起了很大作用。
涅芙瑞塔很清楚,如果卡莉达真在外围与矮人狠狠干起来,那只会便宜阿克汉;
而艾维娜则凭借自己在矮人阵营中的声望,硬是把这件事从“差点当场开战”拉回到了“勉强捏着鼻子合作”。
于是,局面稳定了。
尼赫喀拉大军加入联军之后,整体实力再次大幅增强。
古墓守卫与乌沙比特在推进巷战和堵口上表现极佳;
大量不知疲倦的尼赫喀拉士兵也能承担许多原本必须由活人去做、如今却危险重重的清理与探路工作;
卡莉达本人更是一位足够强硬、足够骄傲,也足够厌恶阿克汉的君王。
她与涅芙瑞塔之间关系微妙,和矮人之间旧怨深重,可偏偏正因为这些复杂因素,她在对白银尖顶之战这件事上反而不可能轻易退缩。
至此,战力的天平已经明确向联军一侧倾斜。
而阿克汉所寄望的另一个变数,则来自更遥远的西方。
帝国。
在那里,也确实发生了一些关于希尔瓦尼亚的暗流。
弗拉德与艾维娜已经离开希尔瓦尼亚半年了。
半年时间,对一场跨越大陆的大战而言并不算长。
可对一个由不同血系、不同派系、不同附庸和不同历史矛盾强行维系起来的政治联盟来说,已经足够让很多人重新开始做梦。
无论弗拉德和艾维娜的王朝看起来多么稳固,总会有人生出异心。
这一点,艾维领的选帝侯德瓦尔·雷道夫,再清楚不过。
最近一个月里,至少有四五个利益集团,通过不同渠道找上了他。
有的是帝国内部对希尔瓦尼亚日益壮大感到不安的旧贵族;
有的是在数年前战争中失势,却始终不甘心彻底出局的地方势力;
也有的是某些试图押注未来、想借德瓦尔之手重组帝国权力格局的商会和军头。
他们说话都很隐晦,很有分寸,很像是在谈天气、谈婚姻、谈地方自治和选帝侯传统。
可归根结底,意思都差不多。
他们愿意帮助德瓦尔·雷道夫重建艾维领的王朝。
愿意支持他摆脱希尔瓦尼亚的“名义附庸”身份。
愿意把他重新推到一个足以争霸、甚至再次称帝的位置上。
从明面上看,艾维领确实有这样的资格。
六年的时间,足以抚平很多战争留下的创口。
当年的满目疮痍、饥荒、断壁、死尸与税赋压榨,如今都已经过去了。
艾维领不但恢复了元气,甚至在很多方面比六年前战前还更强。
原因并不复杂。
它一方面得益于自己原有的底子和选帝侯领的框架尚存;
另一方面,也得益于与希尔瓦尼亚及巴尔之间的合作。
尤其是斯提尔领的变化,对帝国很多人都起到了极强的刺激作用。
作为希尔瓦尼亚的盟友,甚至在很多人眼中几乎算附庸的斯提尔领,这六年来发展得相当不错。
战争赔款确实压垮了不少贵族,让许多老牌家族元气大伤,甚至就此一蹶不振。
可那些赔款,并没有压垮斯提尔的普通人民。
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