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林大师则会亲自把他们送进入口,并在关键段落帮助稳定符文封印,但不会全程同行——这条密道后半段过于危险且空间有限,他必须留在己方控制区,负责确保退路和外部接应。
行动时间定在一次佯攻之后。
正面战场会在数处同时发动高强度施压,迫使阿克汉把注意力放在前沿通道与关键防线。
而斩首小队,则在掩护下悄然进入密道。
当那面所谓“岩壁”在索林大师的符文锤轻敲下发出沉闷回应时,哪怕是已经提前知情的众人,也还是生出了些许古怪感。
那不是开门。
更像是某种极古老的机关,终于被先祖承认了来者身份。
一道道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的旧符文,开始在岩面上极淡地亮起。
它们先像熄灭多年的炉灰中重新透出的火星,随后一点点连成线。
索林大师低声吟诵着,向葛朗尼祷告着,手中符文锤尾端嵌入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凹槽,轻轻一转。
伴随着低沉而悠长的摩擦声,整片岩壁向内微微凹陷,而后侧滑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狭长裂口。
里面一片黑。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那种封闭了太久、连空气都像凝固住的陈旧阴影。
一股带着岩尘、金属锈味和古老封存气息的凉风,自裂口深处缓缓吹出。
“通道只能维持开启一个时辰。”索林大师压低声音,“超过这个时间,后段的旧符文会自动回锁。
回来时若你们赶不上,我也不能强行再开第二次——至少今天不能。”
没人说话,只是点头。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场打不过还能从容后撤的突袭。
时间、路线和机会,都只有一次。
梁佳在队伍进入前,再次施展了墨衣诀。
这一次她施法得更细致。
不只是给众人身上罩一层阴影,而是挨个调整每个人的轮廓与气息。
矮人的甲胄边缘被墨色柔化,吸血鬼身上那种天然偏冷的存在感被进一步压低,艾维娜龙鳞甲上容易暴露位置的暗红也被染上一层朦胧灰影。
做完这一切,她额角已渗出些许薄汗,却还是笑了笑:“好了。
接下来别乱碰墙上的亮点,也别大喘气。
尤其你们几个拿重武器的,走路轻一点。”
屠夫王瞪了她一眼,却到底没说什么。
众人鱼贯进入密道。
一开始,道路极窄。
岩壁几乎贴着肩膀,头顶拱层很低,艾维娜甚至得略微收拢羽翼,避免羽尖刮到粗糙岩面发出声响。
脚下不是平整石板,而是古老矮人工程特有的粗糙踏阶,边缘磨损严重,却仍保留着极稳的受力感。
前方由一名矮人屠夫精锐和艾维娜轮流领路。
不是因为艾维娜看得更清楚,而是因为她反应最快,若前面真有机关或伏兵,她最有能力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通道内的空气很陈。
好在来此的人都不是凡人,矮人很习惯地下低含氧量的空气,吸血鬼们不需要呼吸,龙裔也不是正常人。
偶尔能在角落看见一些极老的铁环、壁灯座,或者被岩层半吞没的旧运输滑槽。
有些地方还能看见矮人古语刻成的提示,但大多残缺不全,只剩“勿停”“谨火”“王室先行”之类的零散词片。
最危险的是机关段。
白银尖顶的矮人,不可能把这样一条王室秘径设计得毫无防护。
只不过这些防护并不是用来对付懂路的自己人,而是用来对付一切可能误闯进来的敌人。
所以每到一处结构异常的拐角,索林事先告诉他们的那些标记就变得至关重要。
比如某一段地砖颜色略深,意味着下面可能是压板;
某个看似不起眼的鹰嘴雕饰,其实对应了斜上方藏着的符文弩机;
还有一截极窄的平台,若不按特定步距踩踏,左右岩缝里就会弹出古老而剧毒的金属刺。
其中一次,加雷斯差点踩错一步。
不是他不够谨慎,而是前面一段地面因年代久远已经略微塌陷,原本该落脚的位置出现了偏差。
就在他重心微变的瞬间,走在前面的索林布置的符文护卫立刻回手扶住了他,同时梁佳指尖一弹,一缕墨色轻烟落在旁边岩缝中。
几乎是下一刻,那缝隙里便有极细微的咔哒声响起,又迅速沉寂下去。
所有人都停了一息。
大家都知道,刚才若真触发机关,最好的结果也是前功尽弃;最坏则是整支小队在还没见到阿克汉之前,就被困死或惊动整个敌军营地。
继续前行之后,地势开始变得复杂。
有一段是向下的螺旋阶,窄得只能单人通过,脚边就是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上残留着升降平台和锁链的古老痕迹。
再往后,则是一片几乎被天然岩层与人工拱壁混合吞没的半坍塌区。
那里原本或许是某种中继藏室,如今却堆满碎石与断梁,只剩一条勉强能钻过去的缝。
众人不得不依次俯身侧行。
屠夫王低声咒骂了两句,说这鬼地方比老鼠洞还不像给战士走的路。
越过那片塌方区后,空气里开始出现另一种味道。
不再是单纯的陈岩和灰尘。
而是隐约混入了死灵法术特有的那种冷腐味。
像潮湿墓穴、旧棺木和某种陈年咒法残渣被重新翻动后混在一起的气息。
这说明,他们已经接近阿克汉活动的区域了。
从这里开始,众人的速度进一步放慢。
梁佳重新补了一次墨衣诀。
这一次她施法时,甚至把每个人脚下极轻的落尘都一并融进阴影里,让队伍移动起来更像一段静默滑行的黑色余痕,而不是一群活物在行进。
随后,他们到达了密道的出口前。
那不是一扇真正的门。
而是一排极窄的观察孔与一段可活动的薄石板。
透过孔隙,能隐约看见外面是一条废弃已久的侧向维护甬道,甬道另一端,则通往一片规模不小的地下厅区边缘。
索林没跟到这里,所以接下来的一切都只能靠他们自己判断。
艾维娜凑近观察孔,先看了片刻。
外面有亡灵巡逻。
数量不算多,主要是几队骷髅守卫和两头行动迟缓的石冢缚灵。
但问题不在于这些看起来笨重的守卫本身,而在于周围的死灵法术布置。
地上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白骨粉末圈,墙角插着某种用于预警的骨桩,远处天顶垂下几盏绿色灵火灯,把整个区域照得阴惨惨的。
“能过去。”梁佳在她身后极轻地说,“但必须卡住它们巡逻的间隙。那几盏灯最好不要碰,它们可能和警戒法阵连着。”
众人等了近半刻钟。
没有人催促。
因为越到这里,越不能急。
终于,在一队巡逻骷髅转过一处立柱、另一队尚未从远侧回来的空档,弗拉德轻轻一推那块薄石板。
出口无声开启。
小队像一股真正的影子,滑进了甬道。
接下来的潜入,比密道本身更危险。
因为这已经不是“古代机关区”,而是阿克汉的营地外围。
他们先穿过了那条废弃维护甬道。
墙上还能看到旧日矮人工程留下的检修刻度与水流标记,只是如今都被死灵霜霉和灰败痕迹覆盖。
途中,一头蝠狼突然在转角处停住,像是闻到了什么。
所有人都僵住了。
梁佳指尖极稳,悄悄一压。
一层更深的墨影在众人身上收紧。
那头蝠狼嗅了片刻,最终只发出一声含混低吼,便拖着缝线和铁链继续往前走了。
蝠狼本是一种旧世界的特产巨型夜行蝙蝠,因长期沾染死亡魔法与吸血鬼血脉的影响,变异为不死生物,它们的诞生与吸血鬼息息相关,可能是因为这种蝙蝠的祖先吸食了吸血鬼的血。
而在特殊情况下,吸血鬼们可以主动喂食血液来催生出这种怪物。
等它彻底离开,屠夫王才在牙缝里挤出一句:“这玩意儿比绿皮臭十倍。”
再往前,是一处被临时改造过的集结厅。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尚未完全激活的尸体和骷髅。
几名死灵法师学徒模样的家伙,他们是追随阿克汉的阿拉比人,正围着一张铺有地图和骨牌的石台低声争论。
其中一个还不断往一只铜盆里丢灰白色骨粉,让盆中绿色火焰时亮时暗。
这里几乎没有真正可供躲避的掩体。
梁佳便带着众人贴着一整排巨大矮人先祖雕像的阴影移动。
那些雕像大多残破,脸上有被亵渎的划痕和死灵涂料,却也正因足够高大,投下了极深的暗面。
众人几乎是一步一停,顺着雕像底座间的空隙慢慢挪过去。
有一瞬间,一名死灵法师学徒像是忽然察觉什么,抬头看向这边。
艾维娜的手已经摸上战矛。
弗拉德也微微侧过身,准备在对方出声前先一步割开他的喉咙。
可就在这时,梁佳极轻地动了动手指。
雕像另一侧某块松动的碎石,无声滑落,碰在地上发出一点细微响动。
那学徒立刻被吸引了注意,转头骂了句什么,走去检查。
小队则趁此彻底越过了这片区域。
如此几次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更核心的营地区。
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阿克汉在白银尖顶深处临时拼凑出来的“死者宫廷”。
几座古老矮人大厅被打通、连成了一片。
原本属于矮人王室或高阶贵族的厅柱、壁龛、走桥和高台,如今全都被死灵法术改造得阴森而畸形。
先祖雕像前摆着裹尸布和骨坛,断裂的符文铁栏上挂满风干骨串,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绿色幽火。
一队队亡灵在各层平台和廊道间穿行,偶尔还能看见被阿克汉收拢来的莱弥亚吸血鬼或尸妖王在远处巡视。
而在最中央那座原本应属于矮人议政或王座用途的大殿里,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死灵波动,正稳定地向四周扩散。
阿克汉,就在那里。
众人停在一处半塌高廊后方,借着断裂栏杆与巨大石像碎块遮蔽身形,静静观察。
他们甚至已经能看到阿克汉本人。
他站在下方大殿深处的一座高台前。
那高台并非真正王座,而更像一个被强行改造出来的施法节点。
周围悬着数盏灵火灯,脚下地面刻着复杂而晦暗的死灵法阵,几具明显保存着古老身份特征的矮人尸骸被固定在法阵边缘,像是某种材料或媒介。
阿克汉仍旧披着他那身令人厌恶的法袍。
先前被龙帝金光重创的痕迹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只在半边躯体的动作上偶尔能看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这说明他恢复了很多,但也说明那一击并非毫无后遗症。
他的身边还有守卫。
两头体格异常庞大的墓穴恶鬼趴伏在台阶两侧。
几名高阶死灵法师站在稍远处。
再外圈,则是数名莱弥亚吸血鬼与一队荒坟守卫。
人数不算夸张。
这正是潜入能成功的原因——阿克汉大概确实没有料到,会有人从这种地方突然摸到他脸上。
艾维娜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身边每个人的状态都已绷紧到了极致。
屠夫王的手握紧了武器柄。
加雷斯微微前倾,像一张即将放开的弓。
弗拉德的目光则始终停在阿克汉身上,冷静得几乎没有波澜。
梁佳一只手仍维持着墨衣诀,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腰间法器边缘,随时准备在暴露的第一时间补上遮蔽或干扰。
他们已经深入到了这种地步。
一直深入到阿克汉的面前。
现在,只差最后那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