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因为两头墓穴恶鬼同时从攻城塔顶端扑了下来。
前排盾兵几乎在一个照面里就被掀翻,后面的射手和火枪手甚至没法开第二枪,因为怪物已经冲到他们脸上。
等附近一队西格玛战斗修士赶到,把附魔战锤砸进其中一头的颈骨和胸腔时,那段墙上已经躺满了破碎的尸体。
而最让人绝望的是,你杀掉一头,后面很快还会有下一头。
每一只都足够让一整段城头兵线乱上片刻。
这样一来,守军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喘息机会。
天空中的压力也越来越重。
最初只是嗜血天鬼和大群凶暴蝙蝠盘旋、俯冲、骚扰。
到第三天,九条惊惧兽彻底出现在艾尔哈特上空。
它们并不算多么高贵或者古老的怪兽。
本质上,不过是被死灵法术扭曲和放大后的巨型蝙蝠。
论纯粹的肉搏战力,它们和双足飞龙差不太多,放在怪兽之中,它们也并非最顶尖的空中霸主。
可问题在于,艾尔哈特守军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应对方法。
整座城里能投入空战的,满打满算只有三头狮鹫和它们的骑士。
三头。
而一旦它们起飞,不说那九条惊惧兽,单单是周围盘旋伺机的凶暴蝙蝠与嗜血天鬼,就足够把这三头珍贵的空骑撕成碎片。
狮鹫骑士不是傻子,城里的高层更不是。
于是这三头宝贵的狮鹫大多数时候只能被按在内城待命,像三把明明挂在墙上却不能轻易出鞘的刀。
地面上的士兵看着高空中的阴影,心里越来越沉。
惊惧兽盘旋,尖啸,会突然俯冲。
它们有时只是低空掠过,掀起一阵足以让火把乱摇、让士兵本能弯腰的腥风;有时则会在嗜血天鬼与凶暴蝙蝠的配合下,扑向城头最密集的人堆,张开那副几乎能把人半个身子都含进去的嘴,喷出带着腐臭与死气的吐息。
那不是龙息。
可对于普通士兵而言,也足够恶心、足够可怕、足够致命。
第三天下午,一头惊惧兽便是这样从高空斜掠而下,对着城西一段刚刚把墓穴恶鬼打退、正在重整阵列的巨剑士队列喷出了一口死雾吐息。
那团灰黑色的腐臭风暴几乎是瞬间便盖住了十几个人。
有人当场捂着喉咙跪下,像是肺里灌进了腐烂泥浆;有人脸上的皮肤迅速浮起尸斑般的灰色;还有人明明穿着厚甲,却像被无形的重拳打中一样踉跄后退,接着就被身后同伴撞翻。
眼看那头惊惧兽一击得手,正要再度拉升,一架布置在墙角的床弩终于等来了那一点几乎称得上奇迹的角度。
弩手根本没敢细想,只是扣下了机括。
粗大的弩矢撕开空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呼啸,正正钉进了那头惊惧兽一侧胸腔与翼根交界的位置。
怪兽在半空中猛地一歪。
大片腐肉和黑血洒落。
它发出一声刺耳到几乎让人头盖骨发麻的尖啸,接着便失去平衡,一头栽向城外地面。
那一瞬间,城头上竟真的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因为这实在太难得了。
三天来,天上的怪物始终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一把刀,而此刻,他们终于把其中一把刀打下来了。
可这欢呼只持续了很短、很短的一瞬。
城外远处,弗拉德策马而来。
他没有下马,也没有念咒,更没有摆出什么隆重施法的姿态。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血饮剑,用那泛着暗红光泽的剑尖,极其随意地点了点倒在地上那头惊惧兽的头骨。
下一刻,四周活跃到近乎浓稠的死亡之风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牵引了一下。
黑血倒流。
断裂的翼骨抽搐着重新撑起。
已经塌下去一半的胸腔发出噼啪作响的怪声,像是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正把它重新缝合。
紧接着,那头本已砸在地上不动的惊惧兽,竟再一次站了起来。
它先是摇了摇头,像一只刚从泥坑里爬起的牲口,然后便扇动那对带着大洞的腐翼,再度升空。
城头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很多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看见那怪物又飞起来了。
刚刚靠运气、靠勇气、靠一整架床弩取得的成果,被弗拉德轻飘飘一点,就没了。
这比单纯看着怪物继续活着,更让人心里发寒。
像是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
你们费尽力气做成的事,对我来说不过如此。
城头上一名莫尔教士的脸色一下子沉得极难看。
他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仅仅因为弗拉德强。
更因为如今的艾尔哈特,死亡之风实在太活跃了。
亡灵聚集于此。
而过去这两天里,城上城下双方又死了太多人。
于是整片战场都像被死亡本身浸透了一样。
对于莫尔教士来说,这种风本该属于安息、归宿与宁静的尽头,可如今却被死灵法术拧成了另一种用途。
在这样的环境里,复苏一头刚刚倒下的惊惧兽,对弗拉德而言简直轻松得可怕。
而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许多人如坠冰窟。
······
与这些真正称得上威胁的巨兽相比,蝠狼的表现反而显得有些可笑。
它们在荒野上追猎、冲阵、撕咬落单步兵时确实凶悍,放在怪兽单位里,体型也不算太小。
可问题是,城墙这种东西对它们来说太不友好了。
它们不会飞,爪子又不适合攀垂直石壁,冲到墙根之后除了挨箭、挨火枪、挨滚油和挨石头,基本没什么更好的选择。
第三天上午,便有几头蝠狼在试图跟着云梯与攻城塔靠近时,被城上的火力打得遍体鳞伤。
一头被火油泼中,惨嚎着在墙下滚成了一团燃烧的毛肉;另一头才刚跃过一具荒坟守卫残骸,便被两发火枪和一根床弩短矢钉进肩胛,扑出去几步后就栽倒不动了。
这种表现,连城上的守军都看得愣了一下。
因为在这场几乎处处都显得亡灵占优的攻城战里,终于有某种属于敌人的“巨兽”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无敌。
可惜,这点微不足道的安慰很快就被新的东西盖过去了。
弗拉德似乎根本不在乎蝠狼打得怎么样。
因为他手里还有别的。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城头上的瞭望兵先看见了远处几道格外高大的影子。
它们不是攻城塔。
形状不一样。
也不像惊惧兽落地后那种贴地扭曲的轮廓。
它们更高,更瘦,也更古怪,像四具被人强行拉长、又胡乱拼接起来的巨大骨架,踩着缓慢却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随着光线渐亮,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什么。
四头骷髅巨人。
它们和古墓王那种著名的骨巨人在外形上有几分相似,同样高大、同样由粗壮的白骨与金属构架拼接而成。
但古墓王的骨巨人,本质上是精密的构装体,是被古老王朝的法术与工艺共同塑造出来的战争机器。
它们可以张弓、射箭、转身、踏步,甚至做出某些在巨体上看来近乎灵巧的动作。
眼前这些骷髅巨人则不是。
这些是巨人遗骸被挖出来后,再用亡灵法术硬生生做成的某种一次性工具。
动作迟缓,骨节松散,步态僵硬得像随时会散架,真要论战斗力和灵敏程度,它们远不如骨巨人,甚至可以说既脆弱又笨拙。
可弗拉德压根也没打算拿它们去和谁厮杀。
它们有别的用途。
四头骷髅巨人,一起扛着一台大型攻城锤。
不。
与其说是攻城锤,不如说那是一根包着铁、前端被铸成撞角模样的巨木梁。
长度惊人,粗得吓人,单靠寻常工兵根本不可能在战场上快速推动,只有这种不知疲倦、力大得离谱、死了也不心疼的亡灵巨体,才适合拿来做这种事。
城头上的士兵很快便意识到它们的目标不是城门。
而是墙。
一段先前已经被投石、攻城和震动出了暗裂的墙体。
“拦住它们!”
“火炮!把炮口转过去!”
“床弩!床弩打那几只大家伙!”
军官们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
可问题在于,他们其实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城上的火炮确实转向了。
第一发实心炮弹打断了一头骷髅巨人的左腿胫骨,让它整个踉跄了一下,差点连同肩上的巨木梁一起翻倒。
第二发则轰碎了另一头骷髅巨人半边头骨,白色骨屑与黑雾一起炸开,场面极其骇人。
可它们还是在往前。
因为死人不在乎疼,骷髅巨人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少了半张脸或者断了一条腿。
只要支撑它们行动的死灵法术还没彻底断掉,它们就会继续迈步,继续扛着那根巨梁,继续向前。
床弩也射出了几发。
粗矢钉进骨盆,扎穿肋骨,甚至有一发直接从其中一头骷髅巨人的空洞眼窝贯进去,把后脑那一整片骨板都带飞了。
若这是活物,早该死透。
可它们不是。
它们晃了晃。
它们踩着自己不断掉落的骨头,继续前行。
城上的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四头东西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直到最后,几乎是在所有人都本能屏住呼吸的那一刻,它们猛地提速了。
四具本来就快要散架的巨大骸骨,在最后一点法术驱动下把自己剩下的力量都压榨出来,拖着那台巨大的撞角,对着艾尔哈特的墙撞了上去。
轰——
那一瞬间的巨响,甚至压过了周围所有喊杀与炮声。
像半座山砸到了城上。
石粉、碎砖、灰尘和裂开的木梁一起冲上半空,连同附近整段墙垛上的士兵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反震之大,甚至让那四头骷髅巨人自己当场崩碎了半边身子。
两头的胸腔直接炸开,肋骨像乱矛一样四散飞出;一头整个肩臂连同锁骨裂成两截;最后那头则干脆在撞上去的下一瞬间便从腰部断成了上下两截,拖着还没完全散尽的法术残光跪倒在地。
它们没能再站起来。
也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可弗拉德连看都没多看它们一眼。
因为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墙,裂了。
在刚才那几乎蛮不讲理的一撞之下,那段本就遭受过连日轰击的墙体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狭窄。
歪斜。
边缘还在掉石。
可它确实是裂隙。
是城墙不再完整的证明。
也是进攻方最想要的那种伤口。
城头上的守军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危险。
“堵住!”
“快把沙袋和木板搬过去!”
“别让他们靠近裂口!”
“巨剑士!预备队呢,预备队上来!”
吼声、脚步声、石块滚落声混在一起。
很多人甚至还没从刚才那一下撞击带来的耳鸣里缓过来,便已经被军官赶着往那道口子附近冲。
可弗拉德的反应更快。
几乎就在裂口出现的同一瞬间,城外低沉的号声便响了。
进攻。
黑骑士出动了。
一直没有被浪费在无意义冲锋里的那支亡灵重骑,此刻终于等到了它们该出动的时候。
它们自后方转出,速度先是稳,再是快,最后几乎是贴着满地碎骨与攻城残骸冲了起来。
黑甲,黑马,黑旗,黑色长枪。
它们像一支被从夜色中拔出来的楔子,直直对准那道刚刚裂开的狭窄口隙。
城上的士兵看见这一幕时,很多人的脸色都白了。
前排几匹骸骨战马甚至直接踩着还没完全散架的骷髅巨人残骸跃了过去,铁蹄与碎骨一起迸裂开来,像是一场黑色浪头压向了城墙的伤口。
而在它们身后,更远的地方,仍旧是绵延不绝的亡灵。
荒坟守卫还在推进。
攻城塔还在运作。
嗜血天鬼与惊惧兽依旧在天上盘旋。
墙下的尸堆还在不断增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