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逐渐提升吗?”
狼徽猛烈震颤后,艾林心头一动,连忙眯起眼睛远眺那片风雪弥漫的战场。
那些刚刚消耗的经验值——昆恩、伊格尼、阿尔德,还有那最后压轴的狼派双手剑——按理说应该在战斗中逐渐显现效果。
但万一呢?
万一索伊已获得了足够杀死涎魔的技艺,或者他本来就有杀死涎魔的技艺,只是没能习惯突然的提升,而现在习惯了呢?
毕竟索伊底子在那里。
技能提升和记忆灌输肯定会影响当前战力的。
但艾林也没办法,不在索伊刚冲出去的时候就提升,让他适应,等激烈战斗了,发现需要提升时,可能都来不及了。
涎魔带来的压力太大,他不敢赌。
艾林脑海中思绪万千。
可当他竭力分辨那些在涎魔庞然身躯周围游走的灰色身影时,却发现战场上的形势没有任何变化。
不,更准确地说——
猎魔人们在涎魔的攻击下,比刚才更加狼狈了。
阿纳哈德的巨剑又一次斩在涎魔的关节处,却只是在那黝黑的甲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白痕转瞬即逝,连半秒都没有维持住。他的身形反而在反震之力下踉跄后退,险些被另一根横扫而来的节肢击中。
埃兰的法印也明显更加急促,紫色的亚登法阵在涎魔身下层层叠叠地铺开,却只能让那些节肢的动作迟缓微不足道的一瞬。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施印的节奏不再像刚才那样从容。
熊学派的那两个猎魔人大师——艾林到现在叫不出他们的名字——此刻正互相搀扶着向后退去。
其中一人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明显是断了;另一人的大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腿甲流下,在雪地上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他们在撤退。
“等等——”
艾林突然发现了什么,思绪忽然一顿。
他低下头,狼徽还在疯狂地震颤,可抬起头,环顾四周。
瓦勒里乌斯站在不远处,正低头与格雷戈尔说着什么。老猎魔人的学派徽章安静地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更远处,那几个狮鹫学派的猎魔人正在休整。
他们的狮鹫徽章同样安静。
还有熊学派,还有那些狩魔军团的年轻猎魔人……
所有人的徽章都平静如常。
甚至远征军中,对环境中的魔力变化本应更敏感的高阶术士们,都好无所觉。
“好像……只有我的狼徽在震颤?”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心头猛然涌现出一团烦躁厌恶的情绪。
那情绪来得毫无征兆,却猛烈得如同火山喷发。
他看那涎魔——看那黝黑的甲壳,密密麻麻的棘刺和疯狂挥舞的节肢——厌恶和仇恨立刻涌上心头。
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在血管里奔涌。
他的左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踏出一步,踩进深深的积雪里,右手下意识地向后伸去。
“杀了它!砍断那些虫子一样恶心的肢体!拔掉每一根棘刺!”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嘶吼。
“嗡~”
又是一声震颤。
与此同时,一股冰凉从胸口涌起,顺着血管蔓延,直冲脑海。
是蜃珠!
冰凉触碰到思绪的瞬间,就像是有人在他滚烫的大脑里泼了一盆冰水。
那股烦躁厌恶的情绪骤然消退,如同退潮的海水,只留下沙滩上凌乱的痕迹。
艾林的脚停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艾林深吸一口气,鹅毛大的雪花顺着冰冷的空气灌进口腔,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刚才那是……
“——你说什么?!!”
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骤然炸开,打断了艾林的思绪。
那声音尖锐得如同锈蚀的铁器摩擦。
他猛地转身。
雪林边缘,远征军休整的区域,一群人正围成一圈。
透过那些攒动的人头,他能看见维瑟米尔那张涨红的脸,浓密的胡须在愤怒中微微颤抖。
站在他对面的是阿戈斯蒂诺·奥斯汀。
桂冠银鹰的首领,瑞达尼亚王室的忠犬,那个在这场远征中给狼学派上了无数次眼药的贵族术士。
他在几个银甲骑士和桂冠银鹰术士的簇拥下,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维瑟米尔大师,”阿戈斯蒂诺摆了摆手,打断身旁的术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维瑟米尔冷笑一声,向前跨出一步。周围的几个年轻猎魔人连忙上前试图拉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我说——那头涎魔,是你们瑞……桂冠银鹰和王国之剑引来的!”
人群瞬间哗然。
“你疯了!”一个银甲骑士怒喝,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敢如此污蔑……”
“让他说,”阿戈斯蒂诺抬手制止了那个骑士,那双深陷在眼眶中的眼睛仍然平静地看着维瑟米尔,“我倒要听听,维瑟米尔大师有什么证据。”
“证据?”维瑟米尔又是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是你们的人吧?他在远征军中失踪多久了?他带着那队王国之剑的骑士去了哪里?”
阿戈斯蒂诺没有回答。
“我们在窄道里发现了王国之剑的骑士尸体……”维瑟米尔的声音越来越高,“他们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他们会死在窄道深处,死在距离我们主力那么远的地方?”
“那又怎样?”阿戈斯蒂诺的眉头微微蹙起,“贝伦迪尔的失踪,我也不清楚。他可能在执行罗格里德斯家族的秘密任务,与桂冠银鹰无关。至于那些死去的骑士——”
“无关?”维瑟米尔打断了他,“那些骑士是跟着贝伦迪尔走的!他们死在窄道深处,死在涎魔沉睡的地方,然后没过多久,涎魔就醒了!”
他的声音在雪林中回荡,压过了远处的轰鸣,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你听听,你听听那动静!那头怪物疯了一样攻击我们!”
“它为什么这么疯狂?是不是因为有人闯进了它的巢穴?!!有人故意惊醒了它!”
阿戈斯蒂诺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
但那变化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般平淡。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并不打算否认王国之剑骑士的存在,即便涎魔已经将窄道崩塌。
尸体只会因为窄道的崩塌,难以寻找,却不会消失。
“维瑟米尔大师,您这是一派胡言。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的行动与我无关,与桂冠银鹰无关。”
“至于涎魔苏醒的原因……”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也许只是因为它被惊醒后,饿了。”
“毕竟,这头怪物沉睡了一百三十年,醒来想吃点什么,也很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