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大骂那个不知所踪的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
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蒂莎娅女士!”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和恭敬。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的行动,与桂冠银鹰无关!他只是拉多维德陛下的客人,不是我们的人!”
“他带着王国之剑的骑士离开,也是因为他是国王的客人,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出于礼节才……”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所以那些骑士的尸体……”
“他们死在窄道深处,这确实可疑,但这不能证明涎魔就是他们引来的!也许是他们遇上了其他魔物,也许是他们被什么东西袭击,也许——”
“也许?”火焰之手的术士泽诺冷冷地打断他,“也许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那声音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处死他们!”
“桂冠银鹰滚出远征军!”
“为死去的人偿命!”
人群再次鼓噪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激烈。
法杖再次高举,不过可能因为蒂莎娅·德·维瑞斯在场,其上并没有氤氲魔法的辉光。
可虽然没有真的动手,但那股杀气已经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远征军的其他术士根本不信阿戈斯蒂诺的辩解。
什么国王的客人,什么只是护卫不知情——这些话骗鬼去吧!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带着王国之剑的人消失在远征军视线之外,然后涎魔就醒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阿戈斯蒂诺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能感觉到那些像刀子一样的目光,正一刀一刀剐在他身上。
桂冠银鹰正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蒂莎娅·德·维瑞斯却始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愤怒的人,看着急于辩解的阿戈斯蒂诺,和这场即将失控的闹剧。
她知道,不可能在这里对阿戈斯蒂诺做什么。
他是“秃子”拉多维德四世的人。
拉多维德四世的亲信、王国之剑的盟友、桂冠银鹰的首领……
无论他在这场阴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头上都顶着瑞达尼亚王室的徽章。
术士兄弟会远征多杜拉克,是为了恢复实力,以此消弭潜在的恶意、觊觎和威胁,在魔潮重新汹涌的时代重新站稳脚跟。
不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一个大敌。
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处刑阿戈斯蒂诺,回头拉多维德四世再不想开战,也必须开战了。
现在的术士兄弟会,已经经不起另一场战争了。
更何况——
蒂莎娅的目光扫过尴尬站在阿戈斯蒂诺身侧的王国之剑骑士。
他们身上还带着伤,脸上还沾着血,眼神里还残留着死里逃生的余悸。
他们的同伴和团长刚刚才因为掩护远征军而死伤惨重——即便他们掩护的可能是桂冠银鹰,而非远征军本身,但那也不是术士兄弟会能够苛责的理由。
瑞达尼亚的人不能杀,至少不能在这里杀。
蒂莎娅·德·维瑞斯定下了基调。
狼学派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她看着维瑟米尔暗自头痛。
雪林里的氛围,在蒂莎娅·德·维瑞斯的沉默态度下,仿佛被无形的手又推了一把。
原本已经稍稍平息的怒火,因为她的沉默,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种默认的许可。
术士们的法杖握得更紧了,魔法的辉光在杖首隐隐约约地亮起。
那是施法前的征兆。
距离刚才那种刀剑相向的紧张冲突,可能只差一个人振臂高呼。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那已经不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法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这次他们不敢再乱动了。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知道稍有动作,蓄势待发的怒火就会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将他和他的人彻底吞没。
蒂莎娅被当前形势搞得头疼欲裂。
但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不用涎魔动手,远征军自己就要先内讧一场。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突然,周围传来一阵喧哗。
那喧哗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数人同时惊呼出声。
声音从林地的边缘,那些负责警戒的人口中发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那是什么?!”
“天哪,那是——”
“他们疯了吗?!!”
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撕裂了雪林里剑拔弩张的氛围。
蒂莎娅·德·维瑞斯猛地扭头,循声看向战场的方向。
一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团耀眼的金光,从战场另一侧的林地里窜了出来。
那金光在昏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如同雪原上燃起的一团烈火。
它从林间冲出,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停顿,直直地冲向涎魔那山一般的身影。
马蹄声如雷鸣,踏破积雪,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转眼间的功夫,那团金光就分成了两股。
一股稍少一些,精准地转向了战场的另一侧——那里,熊学派那两个重伤的猎魔人大师正在艰难后撤,互相搀扶着,几乎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金色的骑士策马冲到他们身边,俯身,伸手,一把将他们拉上马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那不是两个满身是血的陌生猎魔人,而是他们自己的袍泽。
然后,那股稍少的金光调转方向,向着多杜拉克远征军主力的方向冲来。
而最大的那一股金光则继续向前,金色的轨迹在雪地上划出决绝的弧线,直扑涎魔那疯狂挥舞的节肢。
光芒虽然因分割而变得微弱,在那庞然身影面前渺小得可笑,却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为了瑞达尼亚——!!!”
齐声高呼之声,撕裂了多杜拉克阴沉的天空。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眯起眼睛,也看见了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明白王国之剑为什么要去送死。
他们刚刚才从那头怪物爪下死里逃生,亲眼看着自己的袍泽被碾成肉泥,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头怪物的恐怖……
为什么又要冲回去?
还要救下那些猎魔人?!!
但他知道有一点肯定没错——
他们,得救了!